溫沐風瞬間僵住。
他張了張嘴,緩慢的顫抖的開口:「你說……你說他師父是誰?」
葉栩嘆了口氣:「他的師父是寧寒。」
溫沐風從葉栩口中確定了這個答案,眼神頓時複雜起來。
葉栩緩緩道:「寧寒當初就說過他還有一個徒弟,那個徒弟他從小就撿回來養在身邊,和他的親生孩子沒什麼區別。」
「如今謝清瑜找過來了,可是溫沐風,你我都清楚他找不到他的師父了。」
葉栩說著又想起了什麼,忽然語氣幽幽的開口:
「說起來也不知道是誰當初說,等見到那個孩子後,要把那個孩子收為義子當那個孩子的半個爹。」
溫沐風:「……」
「現在你見到了,那你去當他的義父吧,不過我覺得他應該不會同意,畢竟孩子已經大了。」
謝清瑜想和溫辭在一起,突然成了溫沐風的義子又算怎麼回事?
溫沐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他的思緒也被拉到很遠。
當初寧寒死在燕白的手裡,他原本也想過去找那個孩子。
可是寧寒所在的師門,到他那一代的時候只剩下他一個了。
而如今他的師門也只有他和那個孩子。
溫沐風靠著曾經他和自己交談時透露的那點消息,找到了他們師門所在的地方,也去過好幾次。
只是那處地方外面布了好幾重陣法,他根本沒辦法進去。
又想到寧寒說那個孩子一直很聰明也很厲害,能夠照顧好自己。
再加上有陣法的保護其他人應當也傷不了他,溫沐風便也沒有一直留在那裡。
畢竟他也有自己的弟弟需要照顧。
只是在離開之前,他以寧寒的名義仿著他的筆跡寫了一封信又留了一些錢。
溫沐風原本想著就這樣照顧那個孩子,可第二年他再去的時候發現那些東西原封不動。
山上的陣法破了,那個孩子也消失了。
溫沐風也找過一段時間,但始終沒有找到只能放棄。
他想照顧那個孩子是心中有愧,但他不可能一直把時間放在尋找那個孩子上。
只是這些年他心中的愧疚一直沒有減輕過。
甚至時長也會想如果自己當初強硬一點,強行闖進山上將那孩子帶走,那孩子是不是就不會失蹤?
溫沐風之所以那麼討厭那些捉妖師,也是因為遇到了不少捉妖師得知他在找那個孩子,試圖利用那個孩子的消息將他騙出去挖他的妖丹。
他原本是想著寧寒也是捉妖師,或許寧寒還有其他的捉妖師朋友,那個孩子只是被其他捉妖師給接走了。
溫沐風一開始並不願意放棄,卻被騙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他對這些捉妖師已經厭煩透了。
在他看來除了寧寒這些捉妖師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都是一群滿嘴謊話,為了獵殺妖族不擇手段的東西!
尤其是那些來霧城的捉妖師。
霧城是出了名的萬妖城,那些捉妖師來這裡十有八九都是為了獵殺妖族。
哪怕是那些富家少爺小姐請來護身的,也會有不少暗中對妖族下手的。
可霧城中的妖太多,妖也不見得全是好東西,就算他們想獵殺也得要有那個本事才行。
葉栩見溫沐風一直出神,知道他是又想起了當初的事,拍了拍他的肩輕聲開口道:
「我知道當初你沒有找到那個孩子這些年心裡一直有愧。」
「所以哪怕你看不慣他,也不要對他下太重的手……至少留他一條命。」
「他是寧寒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遺物了。」
溫沐風聽見「遺物」兩個字,指尖顫了顫。
他和寧寒的確是很好的朋友,最開始他對捉妖師也沒那麼信任。
直到後來寧寒救了他。
一個捉妖師,居然救了他這個妖。
溫沐風只覺得這個捉妖師很奇怪,可對方救了他,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於是在他傷好了之後他又去找了那個捉妖師,想問問對方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或者是在對方受傷時也救對方一次,這樣他們就算抵平了。
然後他就看著這個捉妖師把霧城中大大小小的妖全都打了個遍。
後來溫沐風才知道,其實當時寧寒也是想打他的。
但他被另外一隻妖打得太慘,他就不好意思下那個手了。
溫沐風也沒告訴他自己是因為被算計了,暫時失去了所有修為,所以才會被那隻妖按著打。
直到如今溫沐風仍然很後悔,為什麼要在燕白面前提起寧寒。
如果不是那日燕白隨口一問,如果不是那日他隨口一提。
燕白就不會對這個捉妖師感興趣,也不會裝成一個普通小妖去接近寧寒,更不會有後面的事情。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是很好的朋友,寧寒一直把他們兩個當成普通小妖,很多事情不願意告訴他們,他們也沒有追問過。
溫沐風也將寧寒的事情告訴了葉栩,但葉栩對此不是很感興趣,只是偶爾會同他們一起喝酒,聽他們聊天。
那時候溫沐風真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會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可惜事不如人願。
寧寒死了,燕白瘋了。
葉栩守著自己在霧城中的客棧,再也沒去見過燕白。
如果不是因為體內的鎖魂鏈,他也不想再見到燕白。
溫沐風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現在最討厭的捉妖師竟然會是寧寒唯一的徒弟,也是寧寒唯一的遺物。
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讓溫沐風此刻的心情複雜極了。
溫沐風聲音沙啞的開口:「他……那他知道了嗎?」
葉栩:「他還不知道,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
「他去找了月十三娘,十三娘說寧寒當初答應過她,會幫她解決掉這三個妖。」
「但寧寒沒有做到,所以只要謝清瑜拿到了這三個妖的妖丹,她就會把寧寒的下落告訴他。」
葉栩語氣平靜:「當初他突然出現,把霧城中大大小小的妖都教訓了一遍,還有些妖死在了他的手裡。」
「不過那些妖本就是惡妖,死不足惜。」
「後來出了那件事情,對於霧城中的妖來說,他應該是突然消失的。」
「這麼多年過去,有不少妖都已經把他忘了,不過當初他就經常去找十三娘,那天我看她的狀態,應該和寧寒有些什麼特殊關係。」
「就是不知道等謝清瑜拿到了這三枚藥丹,她又要如何將這件事情告訴謝清瑜了。」
葉栩說著頓了頓:「如果讓謝清瑜知道是燕白殺了寧寒,他一定會為寧寒報仇。」
「他的確是一個還算不錯的捉妖師,但他不是燕白的對手,要是真的去找燕白報仇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溫沐風緩緩道:「燕白這次找我,是為了讓我把他趕出霧城。」
「我原本也沒多想,畢竟燕白每次找我都不是什麼大事。」
溫沐風甚至以為是燕白下山來偷偷看葉栩的時候,看見謝清瑜覺得不順眼,所以才會讓他去做這件事。
溫沐風說著略微停頓,咬牙道:「但他沒告訴我,謝清瑜是寧寒的徒弟!」
葉栩:「當初你一直在找他,燕白又不是不知道這件事。」
「他應該是怕你知道謝清瑜的身份後不會把他趕走。」
溫沐風冷哼一聲:「哼……」
「我原本是真的打算把他趕走的。」
葉栩:「哦,那你現在不打算把他趕走了?」
溫沐風沉默了。
他不知該如何說,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在知道謝清瑜的身份之前,溫沐風連他埋在哪裡都已經想好了。
可是知道謝清瑜是寧寒唯一的徒弟後……
溫沐風完全下不去那個手。
他們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他說想收那個孩子為義子,寧寒也同意得毫不猶豫。
如果不是當初謝清瑜失蹤了,他當時就把人帶回來收為義子了。
這件事最後雖然沒成,但在他心裡那個孩子已經是他的義子。
只是眼下這情況的確有些複雜。
他一直當半個兒子看的人,不僅成了個厲害的捉妖師來到了霧城,還把他弟弟拐走了!
溫沐風第一次感受到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
這又算什麼?他沒來得及養的豬拱了他精心養好的小白菜?!
要打要殺,他對寧寒的徒弟下不去那個手。
放任不管,他又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自家弟弟被拐走了。
葉栩看出了他的糾結,抿唇輕笑出聲,
「好了,如果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那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我知道你不相信那些捉妖師了,可謝清瑜不一樣啊。」
「更何況他願意簽訂契書,還願意把那些妖丹都交給你,說明他真的很在意阿辭。」
「而且阿辭也很喜歡他,如果你一定要把他們分開只會讓他們兩個都傷心難過。」
「溫沐風,何必做這棒打鴛鴦的惡人呢?」
溫沐風還是皺著眉道:「可他們才認識多久?阿辭才和他相識不久就被他拐上了床!我怎麼可能放心把阿辭交給他?」
就算謝清瑜想要妖丹是為了尋找寧寒的下落,他可以原諒謝清瑜的利用。
但是謝清瑜和溫辭才相識不久,就將溫辭哄騙到手,這種人他怎麼能信得過?
葉栩沉默。
葉栩語氣幽幽的開口:「其實……好像是阿辭把他睡了。」
「這件事阿辭之前就和我說過了,他說現在謝清瑜是他的人了……所以,我估摸著不僅是他把謝清瑜睡了而且還用了點手段。」
溫沐風:「???」
溫沐風面上所有的糾結都變成了錯愕和震驚,盯著他的那雙眸子中滿是不可置信。
「什麼?!你說什麼?!」
溫沐風根本不敢相信自家那麼乖巧可愛懂事的弟弟會做出那種事情。
「你被騙了,你一定是被那個臭小子騙了!」
溫沐風咬牙切齒。
葉栩:「阿辭親口說的。」
溫沐風:「……」
溫沐風:「我不信!這不可能!阿辭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阿辭肯定是被那個臭小子騙了!」
葉栩道:「但不管怎麼樣,他們兩個的確已經在一起了,而且他們也的確都喜歡對方。」
「他們才——」
溫沐風還想說些什麼,葉栩卻已經皺起眉,瞥了他一眼,忽然開口道:
「溫沐風,你當初為什麼沒把我送走?」
溫沐風瞬間卡殼,那些到了嘴邊的話也被他咽了回去。
葉栩眯起眸子追問道:「當初他讓你把我送走,你為什麼沒有把我送走,反而留在我身邊保護我、照顧我?」
溫沐風眼神飄忽,含糊不清的解釋道:
「我……我當時就是……就是看見你在哭……有點心疼……捨不得把你送走……」
葉栩手中摺扇敲了敲他的腦袋:「看著我。」
溫沐風只能乖乖轉回目光盯著他。
他的語氣平靜:「溫沐風,你又是什麼時候對我有了那種心思,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溫沐風瞳孔輕顫,慌亂開口道:「我不是喜歡上你!我是真的喜歡你,絕對不是因為饞你的身子——啊!」
葉栩聽著他的渾話額角跳動,手中摺扇重重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溫沐風頓時捂住自己腦袋,委屈的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
葉栩咬牙道:「少在這裡說混話!」
溫沐風聲音低低的開口:「其實……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有些心動了。」
「但我從來沒喜歡過人,也不知道什麼是喜歡,我以為那是心疼……」
溫沐風握住葉栩的手,語氣認真的開口:「葉栩,我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
「我對你是真心的,當初不是我捨不得你離開,是我捨不得離開你。」
葉栩心中的某一處被觸動,他緩緩開口:
「所以你也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喜歡上我了,那為什麼你不能相信他也是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上了阿辭呢?」
溫沐風聽著葉栩的這番說辭頓時更委屈了。
「葉栩,你問我這些就是為了替他說話。」
葉栩:「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更何況我又沒讓你同意他們兩個的事,只是讓你不要再插手。」
「等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如果真的覺得不合適或是不喜歡了,那自然會和對方分開。」
「你又何必去做這個惡人,讓他們兩個都討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