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猩紅色的雙目落在那根石柱上,沉默了很久,說:「我也沒見過。它不屬於萬兵之洲任何一脈傳承。」
張遠伸出手,指腹觸及石柱表面的瞬間,那道紋路猛地亮起。
一股浩瀚的信息流順著他的指尖湧入識海,那是一道完整的傳承,不是劍,不是刀,不是槍,而是一種關於「器」本身的傳承。
萬兵之洲的起源,兵器的本源,那些隕落強者的兵器為何能承載傳承的秘密。
張遠閉著眼,承受著那股信息流的衝擊,將那道傳承一點一點地收入識海。
當他睜開眼時,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看著那道亮起的紋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這道傳承……比兵主的傳承還要古老。」
張遠說:「這是這片天地最初的傳承。萬兵之洲的器道,都從這一道傳承中分化而來。」
淵寂殘魂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道氣息從遠處降臨。
那氣息沉厚,凌厲,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意。
張遠抬頭,望向那道氣息的來源。
只見一道身影從霧靄中緩緩走出,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
寒淵刀尊。
他站在張遠面前約莫百丈處,看著張遠的目光里,已經沒有當初在祭壇前那副「本尊保你一命」的豪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殺意。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片盆地:「小子,你在外面修刀的時候,從本尊的刀里,看到了什麼?」
張遠沒有回答。
寒淵刀尊繼續說:「本尊那柄刀里,封著一道標記。那道標記,指引本尊找到修刀之人。本尊說過,在遺蹟里報本尊的名字,誰敢動你,本尊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笑:「但本尊沒有說,本尊不動你。」
他拔刀,刀鋒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冷光:「你修好了本尊的刀,本尊本該謝你。但你知道得太多了。本尊那柄刀里的秘密,不能留活口。」
盆地外圍,不知何時已經聚攏了幾道身影。
有人是循著動靜過來的,有人是恰巧路過,看到這場對峙,停下了腳步。
一個抱著劍的年輕修士低聲說:「那是寒淵刀尊?他要殺那個年輕人?」
他身旁一個上了年紀的修士臉色微變,說:「寒淵刀尊是半步神魔巔峰,成名數百萬年,刀下亡魂無數。那年輕人剛才得了守岳劍的傳承,怕是覺得自己厲害了,要跟寒淵刀尊硬碰硬?」
那個抱著劍的年輕修士皺眉說:「硬碰硬?他拿什麼碰?寒淵刀尊一刀下去,他怕是連灰都剩不下。」
那個上了年紀的修士搖著頭說:「可他剛才還接住了守岳劍宗最後一代宗主的一劍……」
那個抱著劍的年輕修士說:「那不一樣。那老宗主只是一道殘魂,劍意再強也有限。寒淵刀尊可是活生生的半步神魔巔峰,他那柄刀,飲過多少強者的血,你知道嗎?」
那個抱著劍的年輕修士低聲說:「那他豈不是死定了?」
那個上了年紀的修士沒有回答,只是嘆了口氣,看著盆地中央那兩道身影,目光帶著一絲惋惜。
張遠站在盆地中央,看著寒淵刀尊,沒有動。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低聲說:「他要殺你。」
張遠說:「我知道。」
淵寂殘魂說:「他那柄刀,封著一道傳承,是『刀意合一』的路子。你要是能拿到那道傳承,你的刀道還能再進一步。」
張遠說:「我知道。」
淵寂殘魂沒有再說話。
寒淵刀尊踏出一步,刀鋒揚起,一刀劈下。
那一刀的速度極快,快到張遠甚至來不及看清刀鋒的軌跡。
他只感覺到一道凌厲的刀意正在向他逼近,像是要將整片盆地劈成兩半。
那刀意帶著一股極其暴烈的殺伐之意,像是將寒淵刀尊數百萬年來積攢的所有殺意都凝在了這一刀里。
張遠抬臂,五指虛握。
掌心處空氣驟然扭曲、塌陷,無數細碎的光點自虛空抽離,急速凝聚、拉伸、固化。
剎那間,一柄通體暗沉、刀身流淌著熔岩般暗金紋路的長刀已然成型。
刀鋒未動,低沉的嗡鳴已如地脈翻湧般在盆地中迴蕩,震得地面碎石簌簌跳動。
寒淵刀尊的刀已至。
那柄漆黑長刀撕裂空氣,刀鋒所過之處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刺耳的尖嘯聲仿佛萬千冤魂齊哭。
兩刀相撞。
「鐺——!!!」
不是金鐵交擊的脆響,而是如同兩座青銅巨鍾對撞的爆鳴。
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炸開,盆地中央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數尺。
蛛網般的裂痕「哢嚓哢嚓」瘋狂蔓延至百丈開外。
碰撞中心迸發出刺目火星,每一顆火星濺落在地,都將岩層灼出滋滋白煙。
寒淵刀尊握刀的手臂猛地一顫。
衣袖「嗤啦」一聲被無形勁力撕碎,露出青筋暴起的前臂。
他腳下一沉,靴底碾碎岩石,向後滑出半步,犁出兩道深溝。
他瞳孔驟然收縮如針,死死盯住張遠手中那柄紋絲不動的長刀,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你……能接住本尊一刀?!」
張遠未答。
他右腕微轉,暗金長刀順勢劃出一道沉重的弧光,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落,腳下整片岩層「轟隆」悶響,如巨獸翻身。
長刀隨之斬出,沒有花哨軌跡,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豎劈。
刀鋒所向,空氣仿佛凝固成實質的牆壁,又被無情壓垮、擠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噗噗」悶響。
刀意沉凝如十萬丈山嶽傾軋,尚未及體,寒淵刀尊額前髮絲已被壓得筆直向後。
寒淵刀尊暴喝一聲,雙手握刀上撩,漆黑刀身騰起粘稠如墨的幽光,試圖硬架。
「鏗——!」
雙刀二次碰撞,聲音卻沉悶如重錘夯擊大地。
寒淵刀尊渾身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刀柄蜿蜒流下。
他悶哼一聲,腳下「咚咚咚」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地上踏出臉盆大小的凹坑,碎石激射。
他臉上血色盡褪,首次露出駭然:「你的刀道……已凝自身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