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依舊沉默,攻勢卻如連綿海嘯,毫無間隙。
第三刀橫斬,刀風呼嘯如龍,捲起地面無數碎石,化作一條灰龍咆哮撲去。
第四刀斜撩,刀鋒過處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熱金痕,將空氣燒得扭曲蒸騰。
第五刀直刺,刀尖一點寒芒先至,旋即爆開刺目銳光,彷佛要將前方一切洞穿、湮滅。
「鏗!」
「鏗!」
「轟——!」
一刀重過一刀,一刀快過一刀。
寒淵刀尊格擋得越來越吃力,那柄曾飲盡強者血的漆黑長刀,此刻在每一次碰撞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
他被迫步步後退,腳下地面早已狼藉一片,龜裂的紋路如蜘蛛網般擴散。
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然血肉模糊,小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
盆地外圍,抱劍的年輕修士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聲音變調:「他……他在壓著寒淵刀尊打?!」
他身旁的老修士麵皮抽搐,喉結滾動:「這……這怎麼可能?寒淵刀尊成名數百萬年,刀下亡魂……」
話音未落,張遠第六刀已至。
這一刀,緩慢如推山移岳。
暗金長刀划過空氣,竟帶起層層疊疊的厚重虛影,彷佛不是一柄刀,而是一片崩塌的天空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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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未到,恐怖的壓迫感已讓盆地外圍觀者胸悶欲嘔,幾欲跪伏。
寒淵刀尊雙目赤紅,狂吼著將畢生修為灌入刀中,漆黑長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悍然迎上。
「咔嚓——嘣!!!」
接觸的剎那,先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緊接著便是清晰無比的斷裂爆鳴。
那柄漆黑長刀從中段猛地炸開,無數碎片裹挾著凌厲勁氣向四周迸射,「噗噗噗」深深嵌入周圍岩壁。
寒淵刀尊握著一截光禿禿的刀柄,踉蹌暴退十餘丈,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腳印。
他低頭看看手中殘柄,又抬頭望向張遠,臉上混雜著震驚、茫然與一絲絕望:「你……到底是……」
張遠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手腕輕翻,暗金長刀化作一道撕裂視野的筆直金線,自上而下,輕輕掠過。
「嗤——」
一聲輕響,如裂帛,如斷水。
寒淵刀尊身體僵住,一道極細的金線自他眉心浮現,筆直向下延伸。
下一刻,他的身軀沿著金線整齊地左右分開,轟然倒地,鮮血內臟潑灑,將焦黑地面染成一片暗紅。
一道凝實如琥珀的刀形光點,自殘軀中緩緩浮起,靜靜懸浮於空中。
盆地內外,死寂一片。
唯有岩屑簌簌落地的微響,與那尚未散盡的刀鳴,在空氣中幽幽迴蕩。
張遠伸手,將那道光點收入識海。
他閉上眼,將那道傳承與自己的刀道相互印證,然後睜開眼,低聲說了一個字:「凝。」
識海中,那道傳承與他的刀道融為一體,一道嶄新的傳承紋路在他識海中成形。它不屬於萬兵之洲任何一脈,它是他的。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看著那道新生的傳承紋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凝聚了一道新的傳承。」
張遠說:「嗯。」
淵寂殘魂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萬兵之洲上,一道傳承就足夠傳承億萬年。凝聚第二道傳承,至少需要千萬年的積累。」
「而你呢?你踏入萬兵之洲才幾個月,就已經凝聚了一道屬於自己的傳承。現在,你又凝聚了第二道。」
張遠閉上眼,感知著識海中那兩道新生的傳承紋路,沒有說話。
淵寂殘魂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說了一句:「你是個瘋子。」
就在張遠凝聚出全新傳承紋路的剎那,他識海深處猛然一震。
那道新生的傳承紋路,彷佛一顆投入古潭的巨石,其獨特的道韻如同水波般急速擴散,穿透了現實與遺蹟的壁壘,喚醒了這片古戰場上沉寂數百萬年的執念。
「嗡——」
盆地四周,灰濛濛的光幕劇烈波動,如同被狂風吹皺的水面。
一道道半透明、形態各異的虛影,自大地深處、殘兵之中、甚至虛空裂縫裡緩緩升起。
它們並非完整的靈魂,而是強者隕落後,其畢生道韻與執念,依附在本命兵器或隕落之地所化的傳承殘魂。
一名持劍將軍,甲冑破碎,但劍意沖霄,身後似有百萬兵馬虛影咆哮。
一位負刀行者,斗笠蓑衣,身影孤寂,刀鋒上凝結著斬斷流水的寒意。
一位握錘的鐵匠,肌肉虬結,錘頭還閃爍著未曾熄滅的鑄器神火。
一位抱琴的樂師,指尖虛按,無聲的琴音卻讓周圍空間泛起悲愴的漣漪。
成百上千道虛影,目光齊齊望向盆地中央的張遠。
張遠抬頭,看著那些湧來的虛影,目光平靜。
他能感知到它們身上殘存的傳承印記,也能感知到,它們被自己那道新生的傳承紋路吸引的原因。
他低聲說:「它們想吞噬我的道,補全自己。」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聲音帶著一絲震動:「那是這片遺蹟中隕落的強者殘魂。它們被你的新傳承吸引,甦醒了過來。你最好……」
張遠沒有等它說完,他說:「來得好。」
他抬起的右手沒有釋放靈力,而是五指微張,磅礴無匹的神魂本源之力透體而出。
他沒有防守。
他將自身識海徹底張開,像是一個獵人主動打開了牢籠的門,等著獵物自己走進來。
「轟——!」
並非靈力風暴,而是一場純粹由神魂之力構成的銀色風暴,以張遠為中心轟然爆發。
風暴瞬間籠罩整個盆地,那些湧來的傳承殘魂虛影,如同捲入銀河的星辰,身不由己地被拉扯進去。
盆地外圍,眾人只見那銀色神魂風暴接天連地,其中無數光影如龍蛇飛舞。
那些光影碰撞間迸發玄奧道音,時而如劍鳴,時而如刀嘯,時而如鐘鼓齊鳴。
有人被那道音震得臉色發白,有人捂著耳朵後退,有人盯著那道風暴,目光滿是驚懼。
而風暴中心,張遠閉目而立,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著越來越深邃、厚重的道韻威壓。
在張遠的識海內部,正上演著一場兇險萬分的道韻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