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道傳承印記被捲入張遠識海。
它們仍帶著原主的意志碎片,如同闖入他人領地的凶獸,橫衝直撞。
劍意縱橫劈砍,刀氣凜冽四射,錘風震盪轟鳴,試圖撕裂張遠的識海空間。
張遠立於識海中央,看著那些橫衝直撞的傳承印記,沒有一絲慌亂。
他低聲說:「都進來了。那就一個一個來。」
他的識海中央,那道新生的傳承紋路光芒大放,與之前吸收的數百道傳承產生共鳴。
他的神魂本源化作一尊無形的「大道烘爐」,將所有這些闖入的傳承符文籠罩。
烘爐之內,並非簡單的吞噬,而是解析、碰撞、融合與升華。
第一道,是一道桀驁不馴的「絕殺劍意」。
它化作一柄血色小劍,直刺烘爐核心。
張遠識海中,他自身領悟的劍意自動浮現,化為一座座山嶽虛影,將那一劍阻擋在烘爐之外。
兩股劍意不斷碰撞、消磨,血色小劍在山嶽虛影上劈出一道道裂痕,又被山嶽的力量一層層地壓回。
張遠看著那柄血色小劍掙扎的樣子,開口說:「你的殺伐真意,我收下了。你的暴戾,留下來沒有用。」
烘爐中的道韻緩緩轉動,將那柄血色小劍包裹住,一點一點地剝離。
血色中的純粹「殺伐真意」被抽離出來,融入張遠自身的劍道理解。
而那暴戾的意志碎片,在烘爐中燃燒殆盡,化為一縷青煙消散。
第二道,是一道厚重如山的「霸刀傳承」。
它化為一道巨刃,裹挾著碾壓一切的氣勢,向烘爐斬落。
張遠沒有硬接。
他識海中,剛剛從寒淵刀尊處獲得的「刀意合一」傳承紋路亮起,如流水般纏繞上去。
它沒有與那道巨刃硬碰硬,而是引導它的刀勢,分解它的結構,汲取其中關於「力量凝聚」的精髓。
那道巨刃在流水的纏繞下,越斬越慢,越斬越輕,最後被拆解成無數道細碎的紋路,融入張遠的刀道之中。
第三道,是那道「抱琴樂師」的傳承。
它化為一道音波符文,無孔不入,試圖鑽入張遠識海的縫隙。
張遠識海中,關於「神魂運用」和「波動共振」的傳承被觸發,共同組成一張濾網,將那道音波符文兜住。
那音波符文在濾網中掙扎,發出悲愴的琴音,試圖喚起張遠的哀傷。
張遠聽著那琴音,開口說:「你的執念,我聽懂了。你的神念音攻,我收下了。哀傷,你自己留著吧。」
濾網篩去哀傷執念,留下最精純的「神念音攻」法則,融入張遠的識海。
一道,兩道,三道。
每消化一道傳承符文,便會化為一道更精純、更溫順的傳承印記,烙印在張遠的識海壁障上,成為他道基的一部分。
原有的傳承紋路得到滋養、拓展,新的傳承分支不斷生成。
他的識海在風暴中不僅沒有受損,反而被這些湧入的資糧不斷拓寬、加固。
淵寂殘魂懸浮在風暴外圍,看著張遠閉目而立的模樣,看著那風暴中越來越密集的光影,看著那風暴中不斷響起的道音,沉默了很久。
它感知到了張遠識海中的變化,感知到了那些傳承符文正在被一道一道地消化、吸收、融合。
它低聲說了一句:「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進食。」
風暴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緩緩平息。
所有虛影消失無蹤。
盆地中央,張遠緩緩睜開眼。
他的眸中似有萬千光華一閃而逝,氣息雖內斂,但給人的感覺卻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測。
他低頭,感知著識海中那些剛剛被烙印的傳承印記,數了一下,開口說:「三百餘道了。」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你這不是修煉。你是在用一種霸道無比的方式,進行著道的掠奪與重構。」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是一個瘋子。這不僅是說你的行為大膽,更是驚嘆於你的神魂與大道感悟的恐怖承載力。」
張遠沒有回答。他收回手,看了一眼盆地外圍那些還在發愣的觀戰者,邁步,繼續向這片區域的更深處走去。
身後,盆地外圍的議論聲還在持續。那個抱著劍的年輕修士望著張遠的背影,低聲說:「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身旁那個上了年紀的修士沉默了片刻,說:「不知道。但我這輩子,不想再見到他出手了。」
……
張遠繼續前行,穿過那片盆地之後,前方的地貌又變了一副模樣。
地面的暗灰色岩層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濘的濕地,水窪中倒映著灰濛濛的光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濕的、混著鐵鏽的氣味。
散落的兵器殘骸零星地插在泥水中,有的已經沉沒大半,只露出一截鏽蝕的柄。
張遠放慢腳步,目光掃過那片濕地。
他看到了一柄劍。
那柄劍插在濕地中央的一處隆起上,劍身通體暗青,表面沒有鏽跡,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劍柄處纏著一圈已經朽爛的布條,像是有人曾經握著它,握了很長很長時間。
張遠走過去,站在那柄劍面前,低頭看了片刻。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說:「這柄劍……不像是這片區域的東西。」
張遠說:「它的劍身上,沒有這片區域的鏽蝕痕跡。它是後來被插在這裡的。」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將那柄劍從泥土中拔出來。
劍身出鞘的瞬間,一道極其凌厲的劍意順著他的手臂湧入識海。
那劍意古老、鋒銳、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意,像是這柄劍的主人,曾經用它斬過無數敵人。
張遠握著那柄劍,閉著眼,感知著劍中那道傳承印記。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濕地邊緣傳來,粗糲,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敵意:「放下那柄劍。」
張遠睜開眼,轉頭望去。
濕地邊緣,不知何時站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暗褐色的短打,腰間掛著一柄彎刀,身後跟著七八名隨從,修為都在帝境後期到巔峰之間。
那中年男子盯著張遠手中那柄劍,目光陰沉,說:「那柄劍,是我們『血狼宗』的東西。放下它,你可以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