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黑著臉問：「若是按你這般說法，咱們兩個究竟誰歲數大上一些？你還是我？」
老道拍著胸脯：「當然是為師啊，為師好歹一大把年紀，豈是徒兒你這個小年輕能比的？」
天色，終是徹底大亮起來。
一輪紅日灑落朝陽萬丈，李十五莫名覺得有些刺眼，於是抬手遮了遮，他懶得同老道繼續胡扯下去，只問最後一句：「此處是何地？」
老道隨口就答：「當然是大爻。」
「嗯！知道了。」
李十五神色說不清道不明，心裡卻不曾起過一絲欣喜之感，甚至覺得腳下這一片還算熟悉大地有些燙腳，於是當真雙腳同時起跳，原地蹦躂了幾下。
他問：「若是有真正的大周天人族，可知他們何在？」
見老道答不上來，自顧自道：「大爻因未孽一事，怕是不會輕易與我為善，且雙方梁子早就結下了，如今我勢小力微，還是換一塊地兒待著比較好。」
想了想之後，面上骨骼「噼里啪啦」一陣錯位，一張麵皮也跟著層層蠕動，很簡單的易容換臉之法，不過他換得是……白晞的那一張臉。
……
整個大爻三十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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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深海之中的一葉孤舟，孤零零懸在一片漆黑之中，仿佛這裡才是那個眾生所見之真，眾生所觀之道，眾生所演之世。
大爻某處邊界位置。
祟海之中一位位古老生靈齊聚於此，皆是說話頗具分量那一批生靈，紙道人同樣身處其中。
葉綰出聲詢問：「前輩，這碼頭拜得如何了？」
紙道人眼神頗有些複雜：「這大爻詭事極多，咱們初來乍到，還是莫要與之相染。」
說罷。
他抬起頭來，望向大爻之外那無邊漆黑。
然後神奇且叵測一幕出現了。
隨著他一雙眼睛望了出去，好似在一間漆黑屋子中突然打開了一盞燈一般，竟是將黑暗一寸寸給照亮，雖然依舊什麼也沒有，可終究是亮了。
「萬物唯觀而存，世間唯觀而立。」
「真的，是真的。」
紙道人低喃一聲，他並未覺得這一幕有多神奇，只覺一種毛骨悚然之感瞬間襲卷全身，讓他根本不敢深思，只自語一聲：「若真是如此，那世上的第一束目光又從何而來？」
且他莫名覺得。
或許自己當初路走錯了，也應該走傳道者級生靈這一條路才對，如此才能應對更多變數。
「諸位，趕緊離去吧！」
他輕嘆了一聲：「這大爻人族既不願意大動干戈，咱們也別死皮賴臉留在這兒，礙人家眼了，至於雙方是恩是怨……」
……
大爻某一地，某一座城池之中。
其中有著一家包子鋪，且搭配著一些家常小菜，只是這家的包子皮厚餡兒少，簡直同饅頭大差不差，一些家常菜更是沒啥滋味兒，少油少鹽的，顧平日裡少有吃客來此。
此時。
鋪中只有一人獨坐著，背影瞅著還算個正常人，且頗有幾分風度，偏偏正面一張臉生得尤為驚悚，好似那蛇精鬼怪一般，居然是晨不動。
他皺著個臉，將一肉包子掰扯成兩半，扯著嗓子吆喝：「你這黑店，這玩意兒究竟是包子還是饅頭，今兒個必須同我講清楚，給個說法！」
而後隨手將饅頭丟在地上，還要用腳底去碾。
正在他抬腳之際。
就見一位身著補丁袍子的青年，將一布帘子拉開，從後廚緩緩走至跟前，盯著他開口：「你丟的？撿起來！」
晨不動一怔，手上動作更是一顫：「柴……柴米？」
柴米微笑點頭：「是我，所以閣下何必浪費糧食啊？你好歹是一族之主，過日子精打細算不會？」
晨不動也不吭聲，只默默將地上吃食給撿了起來，將上面灰塵給吹乾淨，一邊送入嘴中嚼著，一邊說道：「這家鋪子居然是你開的，看來頗有閒心啊！」
「對，是我開的。」
「所以為何餡兒這麼少？這叫人怎麼吃？」
「過日子當節儉，嘗著有個味兒就是了，餡兒不用包太多進去，免得吃多了肚子脹，心裡燒得慌。」
「可若是別的食客覺得沒滋沒味兒，罵你摳搜，甚至丟了就走呢？」
「呵呵，若真是如此，那就是他們不知柴米油鹽貴了。」
晨不動眼角狠狠一抽：「你這分明是挖好了坑，就等著別人來跳，如此是不對的。」
柴米不以為意，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怎麼出現在大爻之中？且這麼久過去了，你離傳道者級生靈永遠只差上一絲，看來你所傳之道有些過於小眾了。」
晨不動抬頭盯著他：「那又如何？」
「我有血脈閉環之法，待此法徹成那一日，或許直接就能修成第二因之仙，想這世間誰人還能阻我？」
柴米問他：「所以，你是來大爻傳道的？」
晨不動：「不僅要傳，還將我晨氏族人全部給帶過來了，畢竟我又不修血脈閉環法，是他們在修，我這個老祖只需當那個坐享其成之人即可。」
忽地。
他壓低聲問：「只是這大爻，如今究竟有幾個太保？他們主司什麼？」
柴米笑著道：「就目前而言，僅是有五指之數，莫非你也想當這大爻太保？」
晨不動攤了攤手，他與這柴米認識很久，且曾經被害得極慘極慘，故也沒多少拘謹：「那倒不曾想過！」
他想了想，又問：「李十五常將天外無名祟掛在嘴邊，你既為真正的傳道者級生靈，且所傳之道還是『柴米油鹽』這種普世之道，所以你……去沒去過所謂的天外。」
柴米點頭：「自然是去過的，那裡亦有我道，畢竟只要有生靈的地方，就少不了柴米油鹽。」
接著。
只見他抬起頭來，似隔著重重時空，望著那一雙雙眸子，緩聲說道：「夜至則安，燈熄則靜，熄屏……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