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心中輕輕一嘆。
他知道，有些理念，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改變。
能讓蘇斬聽到心裡去，今日便不算白費唇舌。
他拍了拍蘇斬的肩膀，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明白就好，走吧，前面好像有個老字號的糖水鋪子居然還開著，老師請你喝碗綠豆湯，雖然可能味道不如從前了，但也是個念想。」
王明遠提到的糖水鋪子，確實還在營業。
鋪面很小，招牌上的漆字斑駁脫落，勉強能認出「陳記甜水」的字樣。
店裡只擺得下三張簡陋的木桌。
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擦拭著櫃檯。
見到有客人來。
老闆抬起眼皮，看到王明遠和蘇斬雖然衣著普通，但氣質不凡。
尤其是蘇斬臉上那張面具，更是引人注目。
他也沒多問，沙啞著嗓子道：「兩位客人，現在只有綠豆湯和涼茶，糖都限量，味道可能淡點。」
「無妨，兩碗綠豆湯。」
王明遠笑著點頭，和蘇斬在靠里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很快，兩碗清澈見底，綠豆寥寥無幾的綠豆湯被端了上來。
湯水幾乎沒什麼甜味，綠豆也煮得有些過爛。
但在這物資匱乏的時期，能喝到一碗還算乾淨的甜水，已屬不易。
王明遠舀了一勺，慢慢喝著，眼中流露出些許懷念：「以前這家店的綠豆湯，可是榕城一絕，冰鎮過後，清甜解暑……現在，能喝到就不錯了。」
蘇斬也端起碗，嘗了一口。
對他而言，食物的味道早已不是追求，能量補充自有更高效的方式。
他只是在陪老師完成這個懷舊的儀式。
就在兩人安靜地喝著寡淡的綠豆湯時。
店鋪門口的光線一暗。
三個穿著邋遢，眼神兇狠的男人堵在了門口。
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手裡拎著一把磨尖了的鋼筋。
另外兩人也手持鏽跡斑斑的短刀，目光貪婪地在王明遠和蘇斬身上掃視。
師徒二人雖然不算華貴，但衣服用料和做工明顯比普通人好得多。
「喲，兩位爺，看著面生啊？這年頭還能穿這麼體面，家裡存貨不少吧？」
刀疤臉壯漢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語氣充滿了威脅：「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錢糧花花？」
店裡的老老闆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不敢出聲。
街上零星的行人也紛紛避讓，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觀望。
王明遠放下勺子，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更多的是無奈。
他剛想開口。
蘇斬搶先開口：「大環境變差，牛鬼蛇神便都冒出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
那刀疤臉見兩人沒有立刻回應，以為被嚇住了，更加囂張，上前一步，手中的鋼筋幾乎要戳到王明遠胸前，獰笑道：
「聽不懂人話？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還有你，戴面具的，裝神弄鬼，把面具摘下來！」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想要去抓蘇斬的面具。
在刀疤臉的感知中，他只看到那個戴面具的身影，似乎極其隨意地抬了一下手。
然後，恐怖力量瞬間作用在他和他兩個同伴的身上。
「嘭！」
「嘭！」
「嘭！」
三聲幾乎不分先後的爆鳴聲，突兀地響起，又戛然而止。
在店鋪老闆和遠處行人驚恐萬狀的目光中，們。
那三個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劫匪，整個人猛地向內坍縮，隨即轟然炸開。
不是血肉橫飛的慘狀。
而是更徹底的湮滅。
他們的身體，從內部被一股霸道絕倫的力量瞬間瓦解，化作三團濃郁的血霧混合著細微的骨粉，如同紅色的煙塵般在原地爆散開來。
他們手中的鋼筋和短刀，也在同一時間被震碎成齏粉。
一陣微風吹過，那三團血霧便迅速飄散、淡化，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空氣中瀰漫開的血腥氣。
從劫匪上前威脅，到他們徹底人間蒸發，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蘇斬沒有離開座位。
他只是隔著桌子，看似隨意地對著空氣揮出了一拳。
拳風所及，法則相隨。
三個凶神惡煞的壯漢，連一點像樣的殘骸都未曾留下。
店鋪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老老闆張大嘴巴，渾身抖得像篩糠，看著蘇斬的眼神如同看著降臨凡塵的魔神。
遠處觀望的行人也全都僵住了，臉上的恐懼變成了極致的駭然。
有人甚至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王明遠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門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蘇斬緩緩收回手，看向王明遠：「老師，綠豆湯，還喝嗎？」
王明遠哪裡還有半點胃口，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喝了，走吧。」
他放下報酬。
對著嚇傻的老老闆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這間小小的糖水鋪。
蘇斬也隨之起身，跟在王明遠身後。
街道上，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所有看到剛才那一幕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用無比敬畏的目光，目送著二人緩緩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直到他們離開很久，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漸漸散去。
王明遠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輕輕嘆了口氣：
「唉……大環境如此，物資匱乏，秩序重建緩慢，人心惶惶。
犯罪率升高，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說到底，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只有當最基本的生活得到保障，人們能看到未來的希望，這些鋌而走險的行為才會真正減少。」
蘇斬安靜地聽著，微微頷首，。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側頭看向王明遠，拋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老師，你剛才說，水能載舟，這水，指的是普通人，還是……也包括覺醒者？」
王明遠聞言，腳步下意識地放緩，臉上露出錯愕。
他沒料到蘇斬會突然問得如此深入和具體。
他沉吟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認真地回答道：
「自然是包括覺醒者的。
在大夏，覺醒者的地位確實普遍高於普通人，這並非沒有緣由。
最重要的原因就在於，覺醒者不可能是畸變種……呃，這一點你除外，你是個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