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結束和結果(4K)
被告律師看著近在哭尺的王振海,手腳冰涼,一時之間忘了做出反應,
原本接下這個案子,是因為酬勞優厚,社會關注度高;他本就沒想著能夠幫王振海脫罪,但在這種情況下,只要能夠儘可能地減輕刑罰,就能夠獲得財富和履歷上的雙豐收!
可是沒想到眼下的這場面,便是被告律師幹了這麼多年的律師,也從來沒見過啊!
旁聽席的眾人膛目結舌,他們本以為南祝仁剛剛那一串不帶髒字的「專業分析」嘲諷就已經精彩至極了,沒想到眼下還有這種大戲上演!
「錄下來了嗎?錄下來了嗎?對焦對好!」還是記者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狠狠一晃眼神有些發愣的攝影師。
「拉個近景,拍那個被告頭目把那個心理專家一起拍進去!快!」大新聞刺激得記者眼睛都發紅了。
果然專業。
而比他們更加專業的,是坐在審判長下席的書記員。
書記員的眼睛閃閃發亮,手指幾乎都舞成了殘影。
當庭翻供哎,還是被告主動自爆的當庭翻供!
審判長的經驗比書記員稍微多一點,至少他的表情是冷靜的。
理論上審判長現在應該維護法庭秩序,但是審判長了一眼正在運作的攝像機,拿起法槌不輕不重地卻敲了幾下,用力甚至還不如之前旁聽席騷動起來維護秩序的時候用力大。
發出的聲音也不大。
審判長面容嚴肅:「王振海,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你能對你說的話負責嗎?」
「如果你有需要陳述的東西,一會兒會有你的陳述時間,現在先坐下,不要擾亂法庭秩序——」
面對鏡頭,審判長的應對措施絕對不能有疏漏,不能讓人挑出毛病。
不過-
審判長的聲音威嚴,沉穩,也是因此音量不高,完全沒有驚醒此刻已經沉浸在自己世界裡面的王振海。
本來蠢蠢欲動的法警們也不由動作一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於是他們也繼續保持著自己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制服被告的姿勢。
而王振海,陷入了一種異常的滿足感中。
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難以置信的目光恍若化作了實質性的力量,注入他的身體裡面。
他原本沙啞的嗓音在這一刻都清朗起來。
「沒錯,我騙了你們。你們都是蠢貨,都是蠢貨!」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們能夠逮捕到我也只是你們運氣好!你們運氣好!」
「法庭上,我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他一指被告席上的那些團伙骨幹們:「他們能做什麼?他們懂什麼技術?連他們的話術都是我收集過來,整理出來的!」
王振海帶著的手狠狠一錘胸膛,聲音高昂了一分:「選定那些退伍兵的人,是我!」
他一指坐在原告席上的受害人們:「我做過調查,大數據的調查,基於技術的調查!
我早就知道你們這些人退伍之後,退伍費可能兩三年就會揮霍光,多浪費?去吃、去喝、
去玩、去被騙!」
「你們都笨,低智商!可你們這樣的人卻有這麼多錢!既然你們的錢遲早都要給別人,為什麼不給我?
被告席上的受害人們臉色一黑。
這還沒完。
王振海一挺胸,繼續道:「和蠢貨們說話的時候罵他們,你說算「精神摧殘」是嗎?
對,也是我!」
「就是要這樣,他們這麼蠢,一點警惕心都沒有,手上的錢這麼容易就被人騙,我不該好好教他們嗎?不讓他們覺得疼了,他們下次還會被騙!」
「而且一一我開心!他們這些蠢人,自己蠢難道還怪別人嗎?就像是馬戲團的小丑,
動物園的動物!讓聰明人開心、讓文明的人愉悅,不就是他們的社會職責嗎?!」
「還有,還有一一每次詐騙,我都在場!我制定計劃,我執行,我指揮!」
他再次指向身邊的團伙骨幹:「他們懂什麼?他們什麼都做不到!很多時候對面起懷疑了,還要我親自去敲鍵盤,親自去通話!」
「他們只會做最簡單的事情,他們也蠢到讓人發笑!如果沒有我,他們什麼都做不到!他們什麼都不是!」
「如果沒有我——」
被告律師這個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了。
局勢已經徹底失控,不能再讓這個人說下去了。
他猛地竄起來一把抱住了王振海,死死地捂住王振海的嘴:「審判長,我方申請休庭!」
狠狠地瞪了一眼南祝仁,被告律師的腦子裡面急速轉動,他需要時間重新安撫下王振海,而休庭需要合適的理由。
眼下不容許被告律師多思考,他下意識地道:「對方的言語侮辱讓我的當事人情緒崩潰了!他現在的供述不具有自願性和真實性!我申請對我的當事人進行精神鑑定——」
被告律師的這個反應其實是正確的。
這是打算真的把王振海往精神障礙的路子上引了。如果真的能夠鑑定成功的話,這段自爆也將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鬧劇」,一場沒有現實影響意義的鬧劇。
精神病人的話怎麼能夠作數呢?
但被告律師直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王振海突然變成這樣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王振海突然爆發出了絕強的力量,面對被告律師的樓抱,居然像是混混打架一樣一口咬在對方的胳膊上。
「啊!!」
伴隨著慘叫響起的還有王振海的怒吼:「連你也把我當成神經病嗎!」
王振海突然詭異地笑起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對對!我還有錢在外面,這個我也騙了你們!」
審判長的眼晴突然一眯。
這可和剛剛說的那些什麼技術指導、責任分擔的東西不一樣了。
就聽到王振海的聲音越來越大:「我還有錢在外面,我還有帳戶!你們想不到吧?我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我開庭的時候拋出一個不大不小的誘餌,你們就上當了,是不是還想著要給我酌情輕判,啊?!」
王振海一下子掙脫被告律師,猛地示意身邊的其他團伙成員:「我當然還有錢,不然我怎麼把包袱丟給這些傢伙?不然我怎麼讓他們承認是他們收集的信息,讓他們承認他們會技術?」
這些被告看著近在尺的王振海,手腳冰涼:「瘋了,瘋了———
也有被告破口大罵起來:「王振海,你瘋了!」
有人開始無措地打量四周,似乎想要向執法人員告饒不要相信這個瘋子的話。
更有人怒吼一聲,直接朝著王振海撲了上去!
王振海還在笑:「還有這個律師,這個沒用的律師!他也知道,他也知道!如果我沒有錢,怎麼雇他?怎麼讓他這麼盡心盡力地給我做事?結果他什麼都做不到,我呸!」
他的笑聲很快在最高昂的地方破開:「我會技術,我是領導,我是組織者,我騙過了你們所有人!你們能抓到我是運氣好!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傢伙都太蠢,如果不是因為..」
伴隨著其他被告的拳打腳踢,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很快傳出慘叫、哀豪、和哭泣。
不知道最後的哭泣是因為這些拳頭,還是因為自己的遭遇。
被告律師現在不但手腳冰涼,連腦子、胸膛、整個軀幹都好似沒有一絲溫度了。
他沒法思考了。
於是他的眼睛也紅起來,怒吼一聲也加入了戰團,
眼下的庭審秩序,便是不干預也不行了。現場所有的法警幾乎一齊上陣,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些被告連帶看律師一起壓制住。
不過也夠了,已經不需要王振海再自爆什麼東西了。
原告席上的眾人張大了嘴,遲遲沒有回過神來。受害人們覺得自己被王振海這樣當庭羞辱很難堪,但眼下似乎不算是壞事?
他們身邊的公訴人施施然地站起來,道:「審判長,被告人王振海當庭對指控的關鍵犯罪事實做出供述。請法庭記錄在案,並作為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據。」
出於程序,還是加上這麼一句會比較好。
這位來自檢察院的同志意識到自己回去要和公安的同志一起加班了,隱藏的帳戶啊—..不知道有多少新的證據正在等待收集。
而反應過來的詹律師強行遏制住自己,沒讓自己笑出聲。
他心悅誠服地看向不遠處的南祝仁:「真的讓他問出來了啊———」
伴隨著場面被控制住,大家的目光也漸漸地從被告席上收了回來。
鬼使神差地,集中到了南祝仁的身上。
這個年輕的諮詢師,此刻依舊保持著之前敘述時候的表情和站姿,好像對剛剛發生的一切熟視無睹,好像造成這一切的因素都和他無關一樣。
審判長試探性地問道:「南祝仁,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南祝仁輕輕搖頭:「我的敘述結束了。」
一旁的法警上前,打開證人席和旁聽席之間的護欄。
法警始終和南祝仁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那是一種好似面對需要仰止的高山的憧憬。
在南祝仁的身後,審判長重重揮下法槌:「現在休庭!」
咚!
緩步離席的南祝仁,身後是肅穆宣布的審判長,兩者連成一條直線。然而背景中不管是受害人、辯護律師、書記員、法警、亦或者其他人,目光卻都不在最高處的審判長身上,而是被南祝仁牢牢抓住。
好像他才是眼下世界的中心。
「大新聞啊—」記者輕聲感嘆道,像是詢問又像是喃喃自語,「你都錄下來了吧?
她反覆確定著。
攝像師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對好了焦距,此刻對著攝像機呈現的畫面,一時間居然有些陶醉。
「當然拍了——太藝術了—
今天是個好天氣。
公司的空調被修好了,在夏日忠誠地提供涼風。
心情極好的老闆連續幾天都請大家喝咖啡,好事成雙讓所有的員工都喜氣洋洋的。
更好的是,今天工作也不多。因此辦公室裡面諮詢師寥蓼,只有需要坐班的助理們三五成群,聊著八卦。
他們一邊頗為目光複雜地撇著不遠處那個端坐的身影,一邊驚嘆地滑動手機屏幕,看著上面的新聞。
想了想,黃姓助理揮手招過莫凱:「小凱哥。」
不知不覺間,莫凱的稱呼也升級了。
黃姓助理朝著莫凱展示手機上的新聞,上面正是法庭最後那堪比電影海報的照片:「這個事情,你南老師跟你聊起過嗎?到底什麼情況?」
比起黃姓助理的好奇,莫凱現在是滿心的懊惱,
「我也不知道,也不太敢問師兄啊———」
「別扯你是他助理還是師弟,這個工作範疇內的東西,你不知道?」
「但是我那天沒去啊!」莫凱哭喪著臉,「當庭讓被告精神崩潰,主動翻供,讓被告之間打起來,還把對面的律師一起送進去了—這麼大的場面,我那天卻沒去啊——」
莫凱每說一個關鍵詞,助理們的心就越癢一分。
「要不,你現在去問問?」
莫凱連忙搖頭,這個時候倒是分得清主次:「師兄來公司都是有工作的,一會還有諮詢,現在用這些八卦去打擾他可不行——」
「這倒是—.不對啊,我怎麼看南老師笑得很開心啊,他平時工作也這樣?」
不遠處,南祝仁對著自己的手機。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瞬里啪啦,
此刻,距離庭審已經過去了一周的時間。
在特定的圈子內部,這個案子的影響卻是愈演愈烈。
手機上,顯示【夏天】備註的對話框一閃一閃的。
【南祝仁:因為當時現場太混亂,審判長直接休庭了。之後還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重新取證,花了很長的時間,昨天才復庭宣判結果。】
【夏天:嗯嗯,我在網上看到報導了,南老師好帥的!】
【夏天:不過宣判結果現在好像還沒出來,官網上也還沒有。】
【南祝仁:我知道啊,我直接告訴你。】
作為案件的參與者,小姑娘自然對事件保持著高度的關注。
而事情的結果,南祝仁也覺得有必要讓出了大力氣的小姑娘知道。
【南祝仁:他自爆的證據都被核實了,南志昊也提起了能數罪併罰的自訴指控。】
【南祝仁:最後是無期徒刑,沒收個人全部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