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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夢

2025-08-25 16:47:00 作者: 熊貓的大木屋

  第546章 夢

  感受到了自己內在發生了【案例歸檔】之時才會出現的變化,又聽了來訪者此刻說的話。

  南祝仁心裡明白過來了。

  對方剛剛那糾結的表情不是因為遇到了麻煩事,而是終於下定了某個決心。

  來訪者此刻不再想要就之前的問題再去諮詢南祝仁,這在來訪者的認知重構中,某種意義上起到了「邁出最後一步」的作用。

  最終完成了升華。

  這也符合了南祝仁之前對於來訪者情況最樂觀的預估——在親歷庭審的成功、並且自己也為了這份成功出了關鍵的一份力之後,來訪者獲得了巨大的療愈效果。

  直接跳過了南祝仁原本規劃的【自我認知重構】第二階段。

  南祝仁之前沒有說笑,這個庭審現場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心理諮詢室,而南祝仁那天的所作所為就是在對來訪者進行一次機會難得的療愈。

  很多諮詢中,為了能夠把來訪者的問題外化,諮詢師們要用盡渾身解數的。什麼【空椅子技術】、什麼【敘事療法】、【創傷重構法】等等,都是為了構建出虛擬的敵人,來幫助來訪者進行情緒釋放和認知重調。

  效果還不一定好。

  而這次的庭審,直接把造成來訪者如今問題的敵人直接擺在來訪者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來訪者親自打敗對方。

  這效果啊……嘖嘖。

  

  說實話,如果可能的話,南祝仁會希望自己以後的來訪者在時機成熟的時候都能來上這麼一遭。

  一定能夠把問題解決得相當徹底。

  不過,【社交恐怖症】的消失,並不意味著來訪者就告別心理諮詢了。

  就像之前比喻的那樣,對比一個因為從小體弱多病而在跑步中摔倒骨折的人,眼下的來訪者只是「骨折」痊癒了,接下來南祝仁還要給對方調養身體,解決掉「體弱多病」的問題。

  這便是第三階段的目標。

  當然,一般的諮詢到了這個階段,來訪者在生活中已經沒有了明顯的適應性困難,如果來訪者意願強烈的話,理論上也是可以脫離諮詢了的。

  體弱多病也不是不能活嘛,甚至某種意義上還是另外一種活法。

  但眼下來訪者顯然對於這個問題的諮詢意向也很積極,那南祝仁自然樂得配合。

  一念至此,南祝仁先把手頭的文件夾調整了一下,把一張空白的A4紙抽出來放到最上面,把自己原本給今天的諮詢做好的計劃放到下方。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諮詢計劃應該是用不上了。

  ……

  來訪者今天的談興很濃,畢竟過去的這一周多的時間裡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

  來訪者先開口道:「老師,上次諮詢……呃,上一次在這個諮詢室裡面的諮詢結束的時候,你不是給我留了一個作業嗎?」

  南祝仁點頭,來訪者的這個表述是把庭審也理解成了一次諮詢。

  「那次作業,你不是讓我給自己羅列一個【理想自我】嗎?」來訪者做出回憶的表情,「我之所以覺得之前的問題不再困擾我了,就是我發現我已經達到了【理想自我】的絕大多數要求,自己不再會被自己限制的條條框框攻擊,我和自己和解了,我現在很滿意自己。」

  來訪者說的這些,都是第二階段的任務目標。

  雖然來訪者說自己不需要在這一階段干預了,但南祝仁還是要多確認一下。

  南祝仁問道:「是什麼樣的【理想自我】呢?」

  這個問題似乎正中下懷,來訪者露出一種被上課老師提問、而自己正好知道題目解法的期待的表情。

  「首先,就是遇到傷害和挫折的時候,不能停在原地。」來訪者道,「我允許自己適當地休息,去消化,但是不能認輸,我要在保護好自己的情況下去反抗。」

  來訪者道:「所以那天庭審的時候我過去了,而且現在也在提起自訴案件的訴訟。」

  「但是我同時也不會過於極端地去為了反抗而反抗,所以在老師你跟我說『不要曝光全部諮詢記錄』的時候,我也接受了你的建議。」

  看著來訪者的表情,南祝仁笑著點頭肯定道:「沒錯,你確實做到了這些,我很高興聽到這一點。」


  這個【支持】給了來訪者鼓勵。

  來訪者繼續道:「然後在日常社交的方面,我也重新調整了自己的,嗯,算是『社交評估體系』?」

  「就是以前我會希望自己獲得所有人的認可,然後與人為善。」來訪者做出思考的樣子,「當然現在我還是與人為善的基調。但是我會在自己身邊的社交圈子裡面分出幾個等級,然後對不同等級的人予以不同程度的善意。」

  「因為我知道、也感覺到了,如果我對所有人都是同樣的態度的話,那麼肯定會承受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可能會給我帶來很多的負面體驗。」

  「現在的話,就是我在自己的承受範圍之內,與人為善,這樣能夠讓自己開心,也不至於讓自己受到自己沒法消化的傷害。」

  說到這裡的時候,來訪者補充了一句:「當然,這部分我還在實踐,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但是就現在來說,我覺得好受了很多。」

  這部分就是來訪者對自己社交方面的調整了。

  就像來訪者說的,這套社交原則的利弊還需要一段時間來評估。

  但確實比以前的更加科學。

  南祝仁點頭,繼續給出了一個【支持】:「看樣子這段時間你確實收穫很多。」

  就來訪者的這一段講述來看,他確實已經完成了第二階段的療愈。

  諮詢已經可以開始轉入第三階段——針對來訪者的【迴避風格依戀】裡面去了。

  當然,前提是來訪者今天主動想要探討的問題就是【迴避風格依戀】的問題。

  希望不要又冒出新的問題來。

  在自己的收穫得到了諮詢師的肯定之後,來訪者做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嗯,就是因為有了這些新的想法,所以我才覺得以前的問題不再困擾自己的了,所以想要和老師探討新的問題。」

  說到這裡的時候,來訪者猶豫了一下。

  「這個問題……其實我在很久以前吧,也找學校的諮詢老師討論過,只不過當時的老師給我的建議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所以後來我就沒有繼續諮詢,也沒有再和其他人提起來了。」

  南祝仁稍微凝了凝神。

  來訪者深吸一口氣:「就是關於我爸媽的問題。」

  「我之前跟老師你也提過一嘴的,就是他們讓我很困擾,我覺得和他們不好溝通。」

  「就最近的這次庭審,我之所以遲到,也是在出發之前跟他們……算是聊了很久吧,所以耽誤了時間。」

  來訪者多解釋了一句,一副很擔心南祝仁誤會自己的樣子。

  南祝仁沒有說話,對著來訪者露出一個微笑。

  ……

  確認了,來訪者現在的問題就是【迴避型依戀風格】的問題,和南祝仁的第三階段計劃重合。

  這就很方便了。

  在之前的時候,南祝仁就判斷來訪者的迴避就和【童年早期經歷】有關。

  用一個大眾比較熟知的詞,也可以把【童年早期經歷】替換成【原生家庭】。

  這也是一個現在污名化比較嚴重的詞,一方面是自從這個詞出現之後,就有大堆的人把自己身上惡劣的部分歸咎到自己的家庭和父母身上。但是很多不明真相的網友在給出自己的支持和同情之後仔細一看,發現其實是對方本人過於擬人。

  以至於「原生家庭」都變成了一個梗,從一個中性的詞彙逐漸變成了貶義詞。

  待遇類似「抑鬱症」。

  再加上國人「多找找自己的問題」、「孝道」、「家醜不可外揚」一類的文化背景,就讓真正有【原生家庭】問題的人更加難以啟齒自己的創傷了。

  這也是南祝仁為什麼會把【原生家庭】的探究放在第三階段的原因之一。它的影響更加深層,需要來訪者在對自己有一定基礎的了解之下,才能夠繼續探索。

  而【原身家庭】這種縱向問題的探討,自然要用【精神分析學派】了。

  和其他的所有流派比起來,【精神分析學派】在這方面都有著壓倒性的優勢——所有。

  在來訪者第一次來諮詢的時候,南祝仁就使用了【精神分析】的流派立場,採用了很多的【對峙】讓來訪者直面自己的潛意識想法。

  今天的諮詢不至於這麼尖銳。


  南祝仁先讓來訪者繼續陳述,正好來訪者今天的談興也很濃。

  來訪者在看到南祝仁露出的微笑之後,也感覺收到了一層鼓勵,繼續道:「我覺得自己一直沒有找到和我父母正確的相處方式——我之前以為現在的相處方式是正確的,但是現在一看也不對。」

  畢竟在詐騙之後,來自父母的「關心」差點就讓來訪者自己情緒崩潰了——或者說已經崩潰了。

  如果不是南祝仁提前教導了高級的【接地技術】,說不定來訪者現在的狀態會更糟。

  來訪者想了想,在似乎在組織一個準確的語言。

  半晌之後道:「我不想和父母太親近,因為我覺得這都是有『代價』的。」

  南祝仁注意到,這裡的時候來訪者轉換了稱呼方式。之前都是用「爸媽」,現在則用了「父母」。

  一種疏離感被營造了出來。

  南祝仁順著話頭引導:「你為什麼覺得和父母親近會有代價呢?」

  嘶——呼——

  來訪者深吸一口氣,用力地抿唇,聳了聳肩。

  「就是那種……我覺得農村孩子常有的童年經歷吧。」來訪者道,「就是小的時候,他們經常會跟我說……他們工作有多麼不容易,供我上學多麼多麼辛苦。還有,嗯,為了我他們放棄了哪些特別珍貴的機會。」

  來訪者說這句話的卡頓感比較嚴重,敘述過程中還伴隨著一陣皺眉,顯然有不好的情緒體驗。

  但是這種體驗不是針對話語中的父母的,而是針對他自己的。

  文化背景和污名化開始發力了。

  南祝仁給了一個【支持】:「這不是『所有』農村孩子都有的經歷,也不是農村孩子『常有』的經歷。」

  諮詢師看著來訪者的眼睛道:「對於你來說,這份經歷就是『特定』的,而且它確實對你造成了『特定』的影響。」

  來訪者臉上的褶皺舒緩開了一些。

  他對著南祝仁笑笑,似乎在感激南祝仁在這個時候的理解。

  「就是,這給了我很多壓力,我一直覺得他們對我好,就是需要回報的。」

  來訪者道:「當然,我回報他們也是應該的。做孩子的本來就是要贍養父母的,這是責任,哪怕他們不說,我也會做到的。」

  「但是,我現在吧,就是……覺得自己以後起到贍養他們的責任,給他們養老就好了。讓我去聽他們的話,然後去哄他們開心,多跟他們交流,我卻很不願意。」

  南祝仁點頭:「為什麼呢?」

  來訪者眨了眨眼睛:「因為我……不想跟他們親近。」

  得,又繞回來了。

  南祝仁陷入思考,裡面肯定有更加深層次的原因的。

  如果是其他的流派,這個時候可能會針對來訪者之前提出來的東西開始做當下的干預了,比如讓來訪者改正自己對父母的態度之類的。

  不過既然是【精神分析】。

  南祝仁決定往深了挖,道:「好,我們現在先閉上眼睛,嘗試著去回憶……」

  南祝仁把自己的聲音壓低,變得平而緩。

  「……回憶和父母有關的事情,你腦海中最先出現的是什麼?」

  來訪者陷入了沉思。

  半晌後,他道:「我前幾天做了一個夢。」

  南祝仁問道:「什麼夢?」

  「……這個夢,我以前也有做過。中學的時候、尤其是壓力大的時候,就會做。上大學之後可能是因為生活狀態好了一些,類似的夢就不做了。」

  來訪者閉著眼睛,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給出了大段的解釋。

  解釋越多,說明之後說出來的東西會越是難以啟齒。

  南祝仁沒有干擾,任來訪者回憶。

  「這個夢,嗯,有一口鍋。」

  來訪者抿了抿嘴唇:「然後,地上都是紅的。」

  「我父親,一直在追我,他手上拿著一把菜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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