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549章 童年創傷

第549章 童年創傷

2025-08-25 16:47:04 作者: 熊貓的大木屋

  第547章 童年創傷

  【精神分析】學派,是現代心理諮詢和心理治療的第一個系統化、有理論支撐的流派。

  這個流派的很多理論知識和技術都,都已經被拆解、搭建成了心理諮詢中那些耳熟能詳的框架,甚至是類似「常識」的東西。

  這就造成了一種割裂感。

  當學習者們討論【精神分析】學派的技法的時候,要麼就是類似【移情分析】、【防禦機制深入】、【過去經歷重構】這種看上去很基礎的、甚至不太需要去系統學習的東西,只要學過諮詢,大多都會一些;

  要麼,就是類似【催眠】、【釋夢】、【潛意識對話】這種深奧到有些玄乎的高級技術了。

  在剛剛的諮詢過程中,南祝仁人讓來訪者放鬆身體,自由去想像第一個想到的和父母有關的事件,運用的就是【精神分析】中的【自由聯想法】技法。

  一種看上去感覺非常基礎的【精神分析】學派的技法,

  【自由聯想法】是【精神分析】學派核心且最具標誌性的技術。這個技法要求來訪者儘可能放鬆意識的控制,不加選擇、不加評判、不加修飾地說出腦海中浮現出來的一切想法、感受、意象、身體感覺、記憶或詞語片段。

  無論這些內容看起來多麼無關緊要、荒謬、令人尷尬、痛苦或不合邏輯。

  簡單說,就是讓來訪者「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聽上去很簡單,但是它深層次的作用,是通過傾聽來訪者的自由聯想,尋找來訪者言語中的固定模式、重複的主題、矛盾、情感變化、停頓、口誤等,來理解潛意識的結構和動力。

  操作起來,對諮詢師也有一定的要求:首先就是要讓來訪者全身放鬆,繞過來訪者的防禦機制,同時對來訪者包括語速、語音、語調、情感流露等等表達出來的信息,做出全面的關注。

  這既是諮詢中的基礎,也是一種高端的技法運用。

  眼下,來訪者第一個自由聯想到的就是自己近期的夢境。

  他敘述中呈現出來的關鍵點很多,包括父親、菜刀、鍋、紅色背景等等。

  包括來訪者在這個講述過程中展現出來的強烈的不安,也是一個值得關注的重點。

  南祝仁目光悠長地掃視著來訪者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

  就看到來訪者狠狠皺了皺眉頭,繼續敘述道:「在這個夢裡,我是一直在跑的,我父親一直追我。」

  他依舊保持著「父親」的稱呼,用這個帶著疏離感的詞語來降低自己的情感捲入。

  這可以看做是來訪者的【防禦】機制在啟動。

  而這種【防禦】機制在他之前的表述中一直都有。

  「我記得我一開始跑得很快,我父親追不上我,但是後來……」來訪者的眼睛皺起來,「他直接把刀扔了出來,那把刀往我的背上飛過來。」

  

  「在那把刀即將砍到我背上的時候,場景又一下子模糊起來,一切都消失了。」

  「再然後,就是循環一樣,我又出現在起點,我跑,他追;他扔出刀,在砍中我的後背之前一切消失……」

  雖然來訪者是在敘說自己的夢境,但是或許是因為隔的時間有點遠,夢境的細節都被典型化和粗略化了。

  同時,來訪者給出來的夢境元素也相當直白,幾乎沒什麼特別抽象的特殊意象。

  因此暫時用不到【釋夢】技術。

  這個關於夢的回憶,更像是通過【自由聯想】技術來讓來訪者進入狀態,給之後的敘述做一個鋪墊。

  說完夢之後,不等南祝仁說話,來訪者自顧自地睜開眼睛,和南祝仁對視起來。

  他用下半張臉拉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呃……南老師,這個夢吧,我覺得可能和我以前的……就是小時候的一些經歷,有點關係……」

  聽到來訪者的語言開始有不規則的斷續,變得遲疑,南祝仁點了點頭,用問題引導道:「也是和你爸媽有關的經歷嗎?方便和我說一說嗎?」

  來訪者本身就有傾訴欲,只不過因為話題的類型和情緒啟動了一點【防禦】。

  在南祝仁這句帶著【支持】的引導下,來訪者很快點頭。

  ——點了好幾次頭。


  好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反覆肯定自己的某個部分,自己對自己鼓勵一樣。

  就看到來訪者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後背和頭頸都靠進沙發裡面。

  「有……兩件事情。」

  來訪者道:「第一件事情,是我很小的時候。應該是在小學,但是具體幾年級我忘了,我想著應該是二年級或者三年級吧,也可能是之前。反正那個時候是我已經記事了、但年齡又不是很大的時候。」

  來訪者的語氣惆悵起來:「當時應該是過什麼節,反正家裡都是一些親戚,大家圍一起吃飯。」

  「我那裡的農村是有這種傳統的,就是逢年過節,或者老人生日的時候,就把大家聚在一起。說得好聽一點,叫『擺酒』。」

  「那次是我家擺酒,然後去我家大伯的家裡借了一個紅色的大圓桌,叫了關係比較近的十來個親戚過來,吃飯。」

  來訪者抿了抿嘴唇:「本來應該是一個其樂融融的晚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來訪者又長長嘆了一口氣,隨後更用力地抿唇,同時提拉臉頰,做出一個非常用力的僵硬的笑。

  似乎是身體本能地想用肢體上的表情,來沖淡內心的情緒。

  「但是那天,我應該是調皮了。可能是提出了什麼不懂事的要求,或者是單純地打鬧被訓斥了……具體的原因我記不清了。」

  來訪者的眼神悠長起來,似乎竭力想要看清什麼不在眼前的東西:「反正,我是被家裡人教訓了,然後我就哭了,而且是一直哭,一直哭,止不住地哭。」

  「我父親是很討厭我哭的,我哭他就會心煩。所以往常我哭的時候,他就會罵我,嚇唬我再哭就打我。我很怕疼,一般這個時候,我就會捂住自己的嘴,然後一點一點就真的不哭了。」

  「但是那天,嗯,那天,我哭得太厲害了。不管我父親怎麼罵我,我都止不住哭,家裡親戚又多,他不好打我,掐我兩下、扇我兩下,我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也更惹他心煩。」

  來訪者的眼神定在沒有和南祝仁對視的前方,似乎看到什麼了:「我就記得大家都圍在圓桌周圍,親戚在對我開玩笑,應該是想要逗我開心。但是我還是一直哭,所以我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先是又罵了我幾句,然後突然對我說『哭什麼哭,今天是好日子,你哭給誰看?』」

  來訪者在敘述另一個人的話,但是他的語氣是很平淡的,就像是在念一個故事,講的也是別人的經歷一樣。

  「我一直哭。」

  「接著我父親就說『哭得這麼慘,是家裡死人了嗎?別哭了!』」

  「我還是一直哭,甚至哭得更厲害了。」

  到這裡,來訪者頓了一下,咬了咬牙。

  「然後,我父親似乎是終於受不了了,對我說『行,既然你跟哭喪一樣,那就讓今天家裡真的死個人吧。』」

  「他就跑去廚房,拔出一把菜刀,朝我衝過來。」

  來訪者閉上眼睛,狠狠地皺眉,再次提拉臉頰。

  隨後又睜開眼睛,像是被驚醒:「然後那天我家裡人是很多的,親戚們都衝上去攔住了他,嗯。」

  他一下子從情緒中脫了出來,甚至朝南祝仁開了個玩笑:「他當然被攔住了,不然我今天就不能坐在這了。」

  南祝仁沒有笑,而是皺著眉頭低垂了眉眼,輕輕點頭。

  「他被攔住了,但還是一直在掙扎,想要掙脫那些親戚,就一直朝我揮舞菜刀,就好像不達目的不罷休一樣……」

  來訪者繼續道:「其實現在想想,我父親當時應該也不是真的要把我怎麼樣,畢竟家裡這麼多親戚,他肯定知道其他人會攔住他的。更多的可能還是我讓他很難堪,然後他想嚇唬我一下讓我別哭了。」

  「但是……嗯。」來訪者清了一下嗓子,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我就是忘不掉這個事情,忘不了這個場景,還有……那把菜刀。」

  ……

  諮詢室裡面沉了一下。

  不再有聲音。

  顯然來訪者完成了階段式的部分敘述。

  南祝仁沒有貿然開口出聲。

  他稍微等了兩個呼吸的時間沒有接話,確定來訪者是不是還有什麼想要說的東西。


  「這是第一件事情。」來訪者果然很快接著道,「還有第二件事情。」

  「第二件事情,應該是我稍微大一點了的時候——但是也沒有太大,應該也是在小學三年級左右的時候吧。」

  「那天我就是記著,我母親給了我一塊錢。」

  來訪者解釋道:「我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太好,所以我是沒有零花錢的。但是那天我母親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她突然給了我一塊錢,具體細節……也忘了。」

  「總之,後來母親出去了,父親進來了,他突然在我身上找到了這一塊錢。然後他就把那塊錢搶過去,用那種……」來訪者比劃了一下,「用那種舉高高逗小孩的感覺,就問我這一塊錢是哪來的,是哪裡撿的。」

  「但是我沒有配合他,我當時應該是生氣的臉,我就不說話,一直試著去搶那一塊錢。」

  「我父親一開始是笑著的,但是在我悶聲搶了一會之後,他突然生氣了。」

  「我家後面有一條河的。那個時候,我父親突然就一隻手抓住我的腿,把我提起來,像這樣……」來訪者又比劃出一個姿勢,「把我倒掛著懸在那條河上。」

  「他問我那一塊錢是哪裡來的,是不是我偷的。他讓我快說,不然就把我扔到河裡面去。」

  來訪者再一次擠壓笑容:「但是那個時候啊,我太害怕了,說不出話來。我倒懸在河上,看著那很髒的河水,眼睛裡面每個人都是倒著的。」

  「我又開始哭,一直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小孩子很喜歡哭的,至少我是這樣。我哭得很大聲,把兩岸的人都吸引過來,後來也把我母親引過來了。」

  母親給的一塊錢,被父親誤會是偷的。現在母親到了,理論上誤會也解除了。

  但是故事的發展似乎不是這麼平鋪直敘的。

  「我母親跟我父親解釋了,但是我父親還是沒有放我下來。他還是很生氣,他質問我,不是偷的,為什麼不跟他解釋清楚。」

  「我說不出話來,就是哭。我母親先是勸我父親,發現勸不動之後,她也開始慪氣了,就跟我說『志昊,別怕,反正你會游泳,掉河裡去也沒事』。」

  ……

  來訪者突兀地又笑了一下,這次不是那種強壓出來的笑,好像是真的那種「噗嗤」一笑。

  就看到來訪者捂住自己的額頭:「但當時我只是學過一點點游泳,只能拿著水瓢啊、塑料桶啊之類的在水裡撲騰而已。事實上,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學會游泳,甚至把撲騰都忘掉了。」

  第二個經歷的回憶也到此為止。

  來訪者道:「我之前不是說我去做過心理諮詢嗎?這兩件事情,我也和當時的諮詢老師說過。」

  來訪者輕輕搖頭:「他跟我說這種對父母的抱怨,只是我年齡不夠。等我大一些,有一天為人父母了,就會釋懷了。至於現在,就只能靠著時間沖淡。」

  「實在想要好受一點,達成情感上的和解的話,他推薦我去和父母聊聊,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父母。」

  南祝仁等了等,看到來訪者突然緊閉嘴巴,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於是他試著引導:「那你有去跟你爸爸媽媽聊嗎?」

  來訪者沒有第一時間反應。

  等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之後,他突然「噗嗤」笑了一下,然後又用強行提拉臉頰的方式笑了一下。

  隨後又是「噗嗤」一笑,像是想到了什麼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他眼睛直勾勾地凝視著眼前的茶几,緩慢、連續地點頭道。

  「我跟他們說過。」

  「然後……他們跟我說從來沒有發生過這回事,是不是我記錯了。」

  (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