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恩一看情況不對,連忙插嘴。
「季尚書,衡皋之前經歷過戰亂,此地糧價本就不低,可此人卻大發國難財,刻意囤積糧草,哄抬市價,導致百姓民不聊生,罪大惡極。」
季玄轉頭瞪了范恩一眼,「放肆,本官又沒問你。」
范恩張張嘴還想解釋,可看到季玄臉色已經沉下來了, 只能無奈閉嘴。
季玄走到牢房前,「周掌柜,你可有證據證明自己無罪?」
周掌柜舔了舔乾枯的嘴唇,仔細地想了一遍後絕望搖搖頭。
「沒有......」
「那天他們抓我的時候,就把我鋪子裡的帳冊全部收走了。」
「他們當場就給我定罪,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范恩咽了一口唾沫,不停地擦著額頭的冷汗。
季玄輕哼了一聲,又看向旁邊的牢房。
這裡面關著的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
「老人家,你又因為何事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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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慢慢站起身,扶著牆走到牢門前。
「老夫姓孫,家裡原本有一座鐵鋪。」
「官府說老夫私藏兵器,意圖謀反。」
「可鐵鋪里的東西,都是農具啊。」
孫鐵匠說到這裡,看向范恩的眼神中滿是憤怒,「這些人不由分說就把老夫一家全部抓了起來,可憐我那小孫女才六歲,前幾日還發了高熱。」
「我求找個大夫,可他們卻說謀逆之人死了活該!」
陳元的臉色瞬間鐵青,直接衝上去一把抓住范恩的衣領。
「畜生!你們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
范恩連忙擺手,「陳尚書,這些人都是在胡說。」
「他們犯了罪,自然不能享受尋常百姓的待遇。」
陳元向前一步,「犯罪?僅憑你們幾句話,就可隨意定罪嗎?」
范恩被陳元的眼神嚇得後退半步。
可他很快又意識到,自己身後還有縣丞和衙役,於是硬著頭皮說道:「陳大人,下官只是按照律法辦事。」
陳元的拳頭已經攥得咯咯作響。
季玄伸手攔住了他,「陳大人,切勿衝動。」
陳元胸口起伏了幾下,可還是把怒火壓了下去。
季玄朝著大牢深處喊道:「你們可還有誰有冤屈?」
牢房裡沉默了片刻,一個年輕人從角落裡爬了出來。
他的腿上有一道貫穿傷,傷口已經化膿。
「大人,小人冤枉啊!」
「我......我是做木料生意的。」
「縣衙說我給叛軍提供軍械,可我只做家具,根本不會打造軍械啊!」
牢房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口。
很多人一說到傷心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整座大牢里,竟然有超過七成的人都喊著自己是被冤枉的,或許其中有人在撒謊,可這場面還是讓季玄等人感到震驚。
尤其是季玄翻閱過卷宗,這些人的罪名都是謀反、通敵、哄抬物價、私藏兵器等。
這些都是重罪,照理說官府斷案的時候,是需要十分詳細的證據的。
可案卷中大多都只有口供跟一些所謂的人證,其餘都一筆帶過。
范恩見這麼多人站出來,急的直跺腳。
「放屁,他們都是在撒謊!」
「季尚書,您不要被這些罪犯騙了!」
季玄猛地回頭,怒斥道:「你閉嘴!」
范恩身體一顫,牢房中的哭聲和抱怨聲也跟著停了下來。
季玄看著范恩,眼中滿是寒意。
「本官有自己的判斷,你若再插嘴,便是妨礙本官查案。」
范恩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地低頭退到一旁。
季玄讓人將所有犯人逐一登記。
他不只記錄姓名和罪名,還詢問被捕時間、審訊過程、家產情況以及家人下落。
每問清一個人,便讓隨行的刑部官員在冊子上記下一筆。
... ...
季玄離開大牢之後,直接命人封存縣衙案庫。
范恩可很清楚縣衙里的檔案很多都是有問題的,自然不敢讓季玄直接封鎖。
「季尚書,案卷涉及地方政務,若沒有殿下明旨,您不能隨意封存。」
季玄冷冷看向范恩。
「本官奉太子殿下之命查案。」
「你若覺得不妥,大可以寫奏摺彈劾本官。」
范恩臉色發白,「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季玄直接揮手,「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就閉嘴。」
「你才幾品?本官又是幾品?你也配教本官做事!」
被羞辱的范恩咬著牙擠出一抹訕笑,「下......下官知錯!」
季玄轉頭看向身後的禁軍,「還愣著幹什麼?把案庫封起來。」
隨行禁軍立刻上前。
他們將案庫內外全部控制,任何人不得靠近。
縣衙里的官員站在旁邊,個個噤若寒蟬。
季玄沒有馬上拿下范恩,因為他相信光憑范恩一人,絕對做不了這麼多事情。
范恩身後的人,才是他真正要查的人。
而他也想留著范恩,看看能不能從范恩身上,追查到他背後的人。
從這天開始,季玄便帶著刑部的官員直接在縣衙住了下來。
他們通宵開始查閱縣衙里的卷宗檔案。
季玄看得第一份,便是關於姜懷的卷宗。
按照正常流程,姜懷被定為謀反之後,應當由縣衙將證據、口供和涉案財物一併登記。
可案卷中只有口供和一封所謂的密信,至於姜懷家中搜出的財物,完全沒有記錄。
「季尚書,這裡有問題。」一名刑部官員將帳冊遞了過來。
「姜家被查抄的銀票、珠玉、田契,全都沒有入庫。」
季玄接過帳冊。
他翻到最後,發現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涉案財物,暫存縣衙庫房。
沒有數量,沒有經手人,也沒有上繳時間。
季玄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縣丞,「縣衙的庫房在哪裡?」
縣丞身體猛地一僵,卻不敢輕易開口。
范恩見狀,急忙上前解釋道:「庫房只是存放雜物的地方,並沒有什麼重要東西。」
季玄眯起眼,這范恩越是想要遮掩,就說明這庫房裡的東西越見不得光。
「本官再問一遍,庫房在哪裡?」
范恩跟縣丞誰都不願意開口。
季玄冷笑一聲,「縣衙就這麼大,難不成本官還能找不到庫房所在?」
縣丞認命般地嘆了一口氣,「下官......下官這就帶路。」
來到庫房門口,季玄一眼就被門上掛著的大鎖吸引了。
他上前掂量了一下這沉重的大鎖,隨後對著縣丞說道:「開門!」
縣丞還想拖延時間,支支吾吾地遮掩道:「大人,這裡存放的真的都是一些縣衙里的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