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楚恆在旁邊輕笑一聲。
「既然只是雜物,怎麼還要上這麼粗的鎖?」
縣丞臉色一變,小聲地解釋道:「這是為了防盜。」
齊王挑了挑眉,「既然沒有貴重物品,怕什麼盜賊啊?」
縣丞答不上來,只能從胸口掏出一把鑰匙,緩緩將鎖打開。
伴隨著木門打開的聲音,一股濃烈的霉味撲面而來。
屋裡堆放著許多木箱。
有些箱子上貼著封條,有些箱子卻沒有任何標記。
季玄走到最近的一隻箱子前,用力一掀。
箱子裡存放的可不是什麼雜物,而是一摞摞地契、銀票和珠寶。
箱子最下方,還有一塊帶著姜家印記的玉佩。
姜懷看到那塊玉佩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撲過去,把玉佩緊緊地抱在懷裡,「這是我母親留下來的!」
禁軍立馬上前將他攔住。
姜懷雙眼通紅,伸手指著箱子。
「還有那支簪子,那是我妻子出嫁時的陪嫁!」
「他們說我謀反,把我家裡所有東西都搶走了,原來全都藏在這裡!」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徹底啞了。
范恩的臉色如同死灰。
季玄沒有看他,而是命人繼續開箱。
一隻。
兩隻。
三隻。
裡面全都是從百姓家中抄來的財物。
有些物品上還貼著原主人的名字,其中一隻箱子裡,甚至裝著幾十份田契。
這些田契的落款時間,幾乎都集中在最近三個月,而買主的名字,卻是幾個從未聽說過的商號。
齊王拿起一份田契看了看,「這些商號,背後恐怕都有主家。」
季玄點頭,直接對著身後的禁軍吩咐道:「下去查清楚。」
「所有經手人、見證人、買主,一個都不能漏。」
說完這些,季玄轉過身,看向范恩,「范大人,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范恩此時已經汗流浹背了,他顫抖著嘴唇繼續辯解道:「大人,這些都是犯人抄家所得,只是暫且存放在縣衙庫房,這並不算錯吧?」
季玄拿起那些田契,「對,這不算錯。」
「那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這些田契存放在庫存,卻還能買賣給那些商號呢?」
范恩立馬抬起頭,一臉惶恐,「尚書大人明鑑,此事下官並不知情啊,定是有人瞞著下官所為,下官一定會徹查清楚!」
季玄把這些田契摔在了范恩的臉上,「你可是知縣,在你眼皮子底下,這些事你都不知情?那你還當什麼官!」
范恩急忙說道:「下官只是事務繁忙,許多事情都是縣丞和主簿負責,或許是他們狼狽為奸!」
縣丞和主簿人都麻了。
好傢夥,你就是這麼甩鍋的啊。
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想法,縣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冤枉啊,這些事情都是范大人吩咐我們做的,每次抄家之後,都是他讓我們把值錢的東西挑出來,送到後院。」
「那些田契,也是提前就有人預定好的,一旦有犯人簽字畫押,就立馬把這些田契轉手賣給商號。」
「范大人還說,這裡天高皇帝遠,絕不會出事。」
范恩聽得臉色鐵青,指著縣丞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給我閉嘴!」
他猛地衝過去,一腳踹在縣丞胸口。
禁軍立刻拔刀,冰冷的刀鋒橫在范恩面前。
范恩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雙腿一軟,差點跪倒。
季玄抬了抬手,「將他拿下。」
兩名禁軍上前,將范恩的雙臂反剪。
范恩拼命掙扎,「季尚書,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他那張肥胖的臉上滿是驚恐,額頭青筋全部凸了出來。
季玄沒再多看范恩一眼,而是看向了主簿和外面那些戰戰兢兢地衙役。
「你們告訴本官,此事跟范恩有沒有關係。」
「回答之前想清楚,本官可是奉命查案,你們覺得這些事情經得起查嗎?」
「若是坦白從寬,本官可從輕發落,要不然麼......呵呵!」
被這麼一恐嚇,主簿跟衙役們哪裡還敢撒謊,一個個都指認起了范恩。
季玄一腳踹在范恩胸口。
「一個人指認你,或許只是誣陷。」
「可這麼多人都說是你做的,你還想狡辯不成?」
范恩張著嘴,臉上的肥肉不停顫抖。
「這......」
季玄將姜懷的案卷丟在地上,「這裡面的口供,有多處筆跡不同。」
「涉案財物沒有清單,證人沒有署名,所謂密信甚至連落款都沒有。」
「這種東西,你也敢拿出來說鐵證如山?」
紙張散落在泥地上。
范恩低頭看著那些案卷,眼神逐漸從恐懼變成了怨毒。
他知道自己完了。
事到如今,再繼續求饒已經沒有意義。
衡皋縣衙上下,必然都會被查個底朝天。
他的家產、他的帳目、他的那些秘密,都會被一件件擺在面前。
逃不了......也沒有人能救他。
范恩緩緩挺直了腰,臉上的恐懼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季尚書......我承認,我是貪了些銀子,也拿了些土地。」
「可這又如何?」
「北周已經滅了,我們大夏才是勝利者。」
「這些北周人憑什麼和我們平起平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縣衙官員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范恩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整個人變得面目猙獰。
「他們戰敗了,就應該跪在地上求活。」
「他們的土地、鋪子、糧食,本來就該讓給我們。」
「我拿走一點,怎麼了?」
「我替大夏接管這些產業,難道還做錯了?」
陳元氣得渾身發抖。
他猛地向前一步,卻被季玄伸手攔住。
季玄的臉色同樣難看,可心中卻有一種無力感。
因為他知道,范恩說的這些話,並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
這衡皋城中,甚至朝堂之上,恐怕都有不少人這樣想。
他們嘴上不敢說,心裡卻把北周的百姓看成了低人一等的存在。
這種思想,短時間內很難轉變。
「范恩,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
范恩死死地盯著一旁的姜懷,「老子錯在下手太慢,若是早點宰了他,就什麼事都沒有!」
季玄怒喝道:「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悟!」
「雖然他們曾經是北周之民,可他們跟我們一樣,都是人!」
「大夏承認了他們,他們便是大夏的子民。」
「你肆意捏造罪證,搶奪他人財物,你把自己當成了高高在上的勝利者,可你捫心自問,你為國立下多少功勞?」
「你也配說自己是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