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張張報紙被漿糊貼在了縣衙門口的牆上。
白紙黑字,排版整齊。
看到禁軍在牆上貼了什麼東西,不少人都湊了過來。
他們伸長脖子,踮起腳尖。
有人不識字,便拽住身旁識字的人,讓對方替自己念。
一名年輕人站在最前面,照著報紙上的內容念了起來。
「京城新修鐵路,預計連接多地。」
「工部研製火車可日行數百里,運送貨物與百姓。」
「太子殿下巡視各地書院,要求地方官員不得剋扣辦學錢糧。」
念到這裡,那年輕人卡住了。
「火車是什麼東西?」他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疑惑。
陳元走到牆邊,指著報紙上解釋道:「火車是一種大型運輸工具,利用煤炭燃燒產生熱力,推動機器運轉,再帶動車輪前進。」
百姓們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機器。
什麼熱力。
什麼推動車輪。
每一個字他們都聽懂了,合在一起卻像天書。
陳元見眾人神色茫然,乾脆換了種說法。
「你們可以理解成,一輛會自己跑的鐵車,而且跑的非常快,比馬方便多了。」
「它後面還能拖著許多車廂,裡面能坐人,也能裝糧食和貨物。」
人群里立刻有人發出驚呼。
「鐵做的車還能跑?」
「自己跑的鐵車,那豈不是成精了?」
「你少胡說,報紙上寫著是工部造的。」
有個年輕人聽到陳元的解釋後,立馬用力一拍大腿,「聽起來這火車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若是火車通到咱們衡皋,那以後去京城,是不是不用走上幾個月了?」
這句話讓很多人都沉默了起來。
他們之中,有人一輩子沒有離開過衡皋。
有人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附近的縣城。
走一趟遠路,往往要花費大量時間。
若是遇到雨雪天氣,還可能在路上發生什麼意外。
陳元輕笑一聲,「若是鐵路真的通到咱們這裡,那你們去京城就方便多了,還不會有危險。」
「甚至你們還能藉助火車,到處去看看,看一看山川大海,見識一下這廣袤的天地。」
大家聽到這裡,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若真有那麼一天,那實在是太好了。
... ...
接下來的幾日,季玄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清晨,他便帶人查看案卷。
到了午後,便開始接待前來報案的百姓。
夜裡還要審問被押解的衙役和官員。
刑部官員輪換著辦差,連喝水的功夫都要擠出來。
齊王楚恆也沒閒著。
他已經開始在衡皋組建巡檢司,然後帶著巡檢司的人走遍城中各處,重新核查土地交易和稅賦記錄。
只要發現其中有異常,便立刻派人登記。
陳元則每天都會向百姓講解科舉和一些教化的事情......
隨著報案人數越來越多,季玄查到的線索也愈發清晰。
衡皋縣的問題,並不只有范恩一人。
主簿負責偽造案卷,縣丞負責調動衙役,幾名捕頭則專門負責抓人。
李家提供銀錢和人手,牙行負責製作契約,替那些來歷不明的買主完成交易。
他們分工明確,做起事情效率極高。
另一邊,齊王帶著巡檢司的人,也已經摸清了那些跟縣衙狼狽為奸的商號的底細。
他帶人逐一查封商號,將裡面的掌柜和小廝全部關押起來,然後交給季玄審訊。
那些掌柜起初還強撐著鎮定。
他們認為自己只是做生意,買賣雙方都有契約,哪怕官府真的追查,也不會落到他們頭上。
直到季玄將一份份供詞擺在他們面前。
掌柜們這才知道,他們做的事情已經不是普通的土地交易。
季玄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堂下幾個商號掌柜。
「你們可知,本官為何把你們叫來?」
最前面的掌柜連忙拱手,「小人只是做正常買賣,若有哪裡違反律法,還請大人明示。」
季玄沒有立即回答,他讓人將一摞地契放在案上。
「這些地契,是你們經手的吧?」
掌柜低頭看了一眼,仔細辨認之後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小人經手。」
「這些地契到了你們手裡,你們又立馬轉手賣出去,這些買主是誰?」
掌柜趕忙回道:「這些田契都是提前有人委託我們交易的......」
「委託你們的人又是誰?」
掌柜神色微微一僵,他低頭翻了翻帳冊。
「李成、張順、王二狗,還有一個叫趙全的。」
季玄抬起眼,「這些人現在在哪裡?」
掌柜擦了擦額頭,「這個小人真不清楚。」
「你不清楚?」
「真的不清楚,他們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交了銀子,拿了地契便離開了。」
季玄狐疑地盯著掌柜,質問道:「你們做買賣,連對方底細都不清楚就敢合作?」
掌柜張了張嘴,一臉委屈地說道:「只要人家給錢爽快,我哪裡會管這麼多啊。」
季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立馬命禁軍跟齊王順著名字去把那些人都找出來。
掌柜臉上的肥肉輕輕抽動。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替人做個中間商,怎麼感覺捲入到一場大案中了。
掌柜不敢繼續硬撐,他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可季玄派人去查後,卻發現那些買主身份全是假的。
顯然,真正的幕後之人早就防著今日。
他們故意使用假身份,又藉助不同商號完成交易。
就算有人查到商號,也追查不到他們的身上。
... ...
京城,御書房內。
承喜站在楚霄的旁邊,手中捧著一壺剛沏好的茶。
「殿下,這是江南送來的新茶。」
楚霄沒有接,而是繼續低頭看著從衡皋送來的密信。
密信上詳細寫著季玄這段時間查到的線索,以及關於那幾家商號的背景。
經過季玄的審問,幾家商號掌柜很從心的就坦白,他們這幾家商號都是京城世家扶持起來的。
但無論季玄怎麼審問,怎麼追查,都查不到真正買走那些土地的人到底是誰。
這幾個商號都只是中間商,對於范恩所做的事情並不清楚,他們也是受人之託跟范恩合作。
季玄見實在找不到兇手,便只能將這裡的事情全部告知楚霄,希望從那幾個世家身上查,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線索。
楚霄看到最後,手指輕輕捏住了信紙一角。
「讓顧書恆來見孤!」
承喜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