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盞茶的工夫,禮部尚書顧書恆匆匆來到御書房。
進門之後,顧書恆立即行禮。
「臣顧書恆,參見太子殿下。」
楚霄抬手,臉上帶著一絲慍怒,「免禮。」
顧書恆起身之後,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楚霄的臉色。
看到太子殿下似乎心情不好,他立馬就緊張了起來。
楚霄拿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顧尚書,孤今日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趙家、鄭家、羅家,聽說與你關係匪淺?」
顧書恆嚇得齜了齜牙,太子殿下突然問起這幾個世家,不會是他們又闖什麼禍了吧?
他在心底把這幾人罵了幾百遍,然後才悻悻地回道:「殿下,這三家與臣確實有些交情。」
「不過僅僅只是同盟關係,他們需要臣在朝中的影響力,而臣也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在朝中站穩腳跟。」
顧書恆說的很坦然,就連跟這些世家合作的事情也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畢竟以太子殿下的本事,自然不可能查不到他們的關係,要不然不會直接找上自己。
所以顧書恆若是在楚霄面前撒謊,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楚霄將季玄送來的密信遞了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顧書恆接過信紙,當看到那幾個商號跟這幾個世家有關後,他額頭開始冒冷汗了。
「殿下,此事......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楚霄輕哼一聲,「孤也希望是誤會,所以才把你叫過來問問。」
顧書恆握著密信,心裡有些忐忑。
他願意相信趙家、鄭家、羅家不會做出殺人奪產的事情。
可他同樣知道,這幾個人的確算不上是什麼好人,萬一他們真的利慾薰心了怎麼辦?
「殿下,臣之前確實提醒過他們。」
「臣曾在府中告誡過幾位家主,讓他們不要在北地做得太過分。」
「他們當時告訴臣,只是趁著戰亂之後地價便宜,購置一些土地產業。」
「他們說這是正常買賣,從未強迫百姓。」
顧書恆越說越快。
他像是在替那三家辯解,又像是在替自己證明。
楚霄靜靜地看著顧書恆,「他們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顧書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知道趙家家主貪財,知道鄭家家主圓滑,知道羅家家主做事精明。
但是不知道這幾個人做人的底線在哪裡,萬一真的喪良心也不是不可能。
「臣不敢妄下結論,但臣願意親自去查。」
楚霄想了想,「行,就給你個機會。」
「你去把事情查清楚,他們若是無辜,孤還他們清白。」
「他們若是有罪,孤也不會因為你們是舊識,便放他們一馬。」
顧書恆身體一震,急忙躬身道:「臣明白了。」
「臣這就回府,召他們前來問話。」
顧書恆轉身離開御書房。
走出宮門之後,他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等他坐在車廂里,一雙手緊緊攥著衣袖。
他越想越氣。
趙家、鄭家、羅家這三個蠢貨,究竟做了什麼?
自己已經提前提醒過他們了,竟然還出了這檔子事情!
如今倒好,說不定還要連累自己。
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跟他們合作了。
「這幫人,真是把本官往火坑裡推啊。」
馬車很快停在顧府門前。
顧書恆下車之後,連門房行禮都沒有理會。
他直接朝著大廳走去,聽到動靜的管家趕緊迎了上來。
「老爺,您回來了。」
顧書恆摘下官帽,重重放在桌上。
「去請趙家、鄭家、羅家三位家主來府中。」
管家看見顧書恆的臉色也不敢多問,立刻下去安排。
顧書恆在大廳里來回踱步,心裡暗暗祈禱,但願他們沒有蠢到真的摻和進這個案子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外面的街道亮起了燈籠。
幾輛馬車先後停在顧府門前。
趙家家主最先走進大廳,隨後其他兩人也都匆匆趕到。
三人見到顧書恆之後,紛紛拱手。
「顧尚書,您今日怎麼突然叫我們過來?」趙家主笑呵呵地開口問道。
他沒有察覺到氣氛異常,甚至還自顧自坐了下來。
還不等顧書恆說話,鄭家主便端起茶盞接話道:「莫不是禮部最近又有什麼大事,需要我們出力?」
羅家主沒有說話,他為人比較心細,他的目光在顧書恆臉上掃過,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顧書恆見幾人還沒有意識到情況有多壞,輕哼一聲板起了臉。
「本官今日叫你們過來,是為了問你們一件事。」
「你們最近有沒有派人前往衡皋,大肆收購土地和產業?」
鄭家主端到嘴邊的茶停住了,羅家主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三個人的反應,全都落進顧書恆眼中。
「怎麼都不說話?」
「難不成是本官的問題太難,你們需要回去翻翻族譜才能回答?」
趙家主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顧尚書,您這話從何說起?」
「我趙家近來確實買了一些產業,可那都是正常買賣。」
「自從你說過之後,我們便再也沒有壓低過價格,許多百姓為了生存急著變賣祖產,我們手裡恰好有些閒錢,便幫他們一把,難道這也不可以嗎?」
顧書恆氣得笑了。
「幫他們一把?」
「你確定你們是正常買賣,而不是逼著人走投無路,強迫他們變賣祖產嗎?」
趙家主臉上的笑容僵住。
鄭家主趕緊接過話頭,「顧尚書,你這就冤枉我們了。」
「我們雖然不敢說自己是聖人,但是喪良心的事情,可不會幹啊。」
他將話說得冠冕堂皇,可顧書恆眼中的怒意卻越來越盛。
「夠了,你們到現在還不說實話!」
「我今天叫你們過來,是為了救你們一命,若是你們不知好歹,那便是自尋死路。」
羅家主低著頭,手掌放在膝蓋上。
他其實已經察覺到不妙了。
顧書恆不是普通官員,他絕不可能無緣無故恐嚇自己。
能讓顧書恆這麼憤怒,定然是他收到了什麼風聲。
可羅家主仔細想想,好像最近真的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啊。
顧書恆見他們都不說話,直接用力拍著桌子道:「本官之前有沒有告訴過你們,不要再去觸怒太子殿下?」
「本官有沒有說過,北邊的事情,如今正是朝廷關注的重點?」
「本官千叮萬囑,讓你們不要觸碰大夏律法,你們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