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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握手言和

2026-10-06 16:09:06 作者: 男兒帶吳鉤

  余守信沒有理會周圍聲音,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棋盤上。

  下到中盤時,顧言忽然落下一子,封住余守信的退路。

  那枚黑子落下的聲音並不重,卻像一道閘門,頃刻間截斷了白棋的數條聯繫。

  大夏一方頓時一陣歡呼。

  「勝負已定!」

  「顧兄這一手果然厲害!」

  余守信盯著棋盤看了許久,他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後慢慢舒展開來。

  「顧兄。」

  「余兄請講。」

  「你這一手,太急了。」

  顧言神色微動,有些摸不清余守信這是在故弄玄虛還是真的有戰勝自己的把握。

  余守信伸出手,將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中央。

  剎那間,原本被圍困的棋勢驟然活了過來。

  幾條棋筋彼此呼應,原本看似孤立的白子竟然重新連成一片。

  顧言剛才封住的退路,反倒成了自己棋勢轉折的薄弱處。

  顧言盯著棋盤,神色第一次出現變化。

  「原來如此。」他立即落子補救。

  余守信卻不再給他機會。

  白子一手快過一手,時而強攻,時而棄子,時而故意放開一處缺口,逼得顧言不得不分心應對。

  顧言也很快穩定下來。

  他試圖憑藉前期積累的優勢,重新建立包圍。

  兩人的棋力在此刻完全展現出來。

  一個步步緊逼,如風雪壓城。

  一個縱橫開闔,如春風化雨。

  旁人起初還能看懂幾分,到了後面便只剩下驚嘆。

  有人甚至看不出哪邊占優,只能根據兩人的神情猜測勝負。

  顧言的額角漸漸滲出細汗,余守信卻依舊神色平靜,落子時比最初更快。

  最終,顧言捏著一枚黑子,許久沒有落下。

  

  棋盤之上,黑白雙方已經交錯成一片。

  他看了又看,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棋子放回棋盒。

  「是我輸了。」

  酒樓內頓時響起一片歡呼。

  北地學子興奮得仿佛已經中了狀元,紛紛拍桌叫好。

  「余兄贏得漂亮!總算是為我們北地挽回一局!」

  聽到刺耳的歡呼聲,大夏學子則個個面露不甘。

  有人覺得顧言只是棋差一招,有人認為余守信不過是僥倖,還有人盯著棋盤,試圖找出顧言輸棋的原因。

  傅臨逸緊咬著牙,「顧兄,你剛才明明......」

  顧言打斷他,語氣平靜,「輸了便是輸了。」

  「棋局之上,沒有僥倖一說。余兄看出了我的破綻,是我判斷失誤。」

  說完,他站起身,朝余守信拱手。

  「余兄棋力高明,顧某佩服。」

  余守信也起身還禮。

  「顧兄布局穩重,若不是最後一手太急,勝負還未可知。」

  「我確實急了,因眼前的些許優勢,急於求成,最後功虧一簣,今日倒是被余兄好好地上了一課。」

  余守信謙虛地笑了笑,「顧兄言重了,今日只是余某的運氣稍稍好了一些。」

  這句話讓顧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棋盤,忽然笑了,「余兄真是個妙人,今日能夠認識余兄,是顧某之幸。」

  余守信放下棋子,認真道:「棋局勝負,不過一時,彼此都不需要放在心上,能得顧兄的認可,是我今日最大的收穫。」

  他這番話說得平靜,沒有半點炫耀之意,原本還在歡呼的北地學子也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忽然意識到,余守信從頭到尾都沒有將這場比試看成真正的勝負。

  他願意出手,只是不想讓北地學子被人輕視。

  他贏了棋,也不曾藉機羞辱對手。

  顧言同樣笑了起來。


  「余兄說得不錯,你若是不嫌棄,往後可互相探討學識。」

  「今日我才得知,北地有北地的風雪,大夏有大夏的春風。」

  「若只是爭誰更強,未免太小家子氣了,若能彼此取長補短,方為雙贏。」

  酒樓之內,兩邊學子之間的隔閡似乎忽然淡了幾分。

  ... ...

  梁國,國都臨陽。

  在蒼徑關戰敗的消息傳回臨陽後,往日裡總是人聲鼎沸臨陽大街就變得十分安靜。

  偶爾有人從街邊走過,也都是低著腦袋,腳步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深深地害怕之色。

  酒樓掌柜不敢大聲招呼客人,茶棚里的說書人也收起了醒木。

  就連那些平日裡最喜歡湊熱鬧的百姓,也不敢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說話。

  蒼徑關一破,梁國便已經失去了最後一道屏障。

  大夏軍隊距離臨陽,不過只剩下幾場戰役的距離。

  而梁國距離亡國,或許只剩下幾日,或許只剩下幾個月。

  沒有人知道答案,可恐懼卻在不斷蔓延。

  城中不少百姓已經開始收拾行李。

  有錢的人,早就開始準備逃往更加安全的地方,想著躲起來避開戰亂。

  沒錢的人,也把家中僅剩的糧食藏起來,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梁國百姓雖然痛恨前線的將士戰敗,可對馮策卻沒有多少怨言。

  因為大將軍馮策,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毅然決然選擇了為國盡忠,再苛刻的人也沒法說他的不是。

  這段時間,姜偃已經連續幾日沒有好好睡覺。

  窗台上的銅爐早已熄滅,殘餘的炭灰被冷風吹得四散。寒意從窗縫裡鑽進來,貼著他的衣襟,順著脊背一路往上爬。

  姜偃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那雙原本還算銳利的眼睛,如今布滿血絲。

  他伸出手,摸了摸額前的頭髮。

  原本烏黑的髮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大片灰白。

  短短几日,他仿佛老了幾十歲,肩背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挺直。

  貼身伺候的太監想要勸他休息,可感受到姜偃身上散發出來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愣是連腳步都不敢挪一步。

  送進來的膳食也只敢放在桌邊,不敢靠近。

  前幾日有人好心地說過一句,勸姜偃要以龍體為重,結果被姜偃狠狠地罵了一頓,這導致了所有人都知道姜偃心情不好,不敢往他面前湊了。

  姜偃並不是不想吃東西,而是真的吃不下。

  每一次閉上眼睛,他仿佛都能看見蒼徑關城頭那面染血的梁軍軍旗。

  也能看見馮策拄著長刀,孤零零站在城下的身影。

  那道身影不斷遠去,最終被漫天風雨吞沒。

  「孤當初就應該派兵過去的。」姜偃後悔地一拳砸在地上,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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