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得知蒼徑關有危險,姜偃因為要平衡朝局而選擇讓馮策獨自面對困境。
他明明知道蒼徑關的重要性,卻遲遲沒有下定決心。
他總覺得馮策能夠守住。
他甚至還抱著一種僥倖,認為以馮策的能力或許可以創造奇蹟。
可當蒼徑關最後一封軍報送到時,他才真正慌了。
可那時候,再派兵救援已經來不及了。
蒼徑關已經陷落,就連他視為左膀右臂地大將軍馮策也戰死了。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陷入深深地自責當中,覺得當初要是能不顧一切派去援軍,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可現在就算後悔也沒什麼用,換不回蒼徑關,更換不回那些死在城牆上的梁國士卒。
「陛下,左相在外求見......」
殿外傳來太監小心翼翼的聲音。
姜偃沒有回頭。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左相陳知言緩步走入御書房。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站在門邊看了姜偃一眼。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國君,如今背影竟顯得如此疲憊。
陳知言在心中輕輕嘆息。
「陛下。」陳知言拱手道,「前線送來的軍情已經匯總完畢。」
姜偃轉過身,臉上透露出一絲寂寥,「說吧,現在大夏大軍到哪裡了?」
「蒼徑關失守之後,大夏軍隊並未立即南下。」
姜偃皺了皺眉,「那周靖川在做什麼?」
陳知言低頭說道:「據探報,他正在蒼徑關內整頓兵馬。」
姜偃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寒意。
「他占了蒼徑關,不是應該立即攻向臨陽嗎?」
陳知言搖搖頭,「周靖川此人用兵極為謹慎,他不會因為一場大勝便輕視梁國。」
「蒼徑關雖破,可大夏軍隊同樣損耗不小。如今停下來休整,是為了確保之後不會給我們留下可乘之機。」
姜偃癱坐在龍椅上,抬頭看向陳知言。
「左相,你覺得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陳知言低頭看著腳下的地磚,仿佛正在斟酌每一個字。
「不出意外,最多還有數月,周靖川的大軍便能打到臨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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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偃死死地抓住龍椅的扶手。
「數月......呵,難不成天要亡我梁國嘛!」
... ...
次日,好幾天沒有上朝的姜偃召開了朝會。
殿中燒著炭火,可沒有任何人覺得溫暖。
自從蒼徑關被攻破之後,朝中大臣便開始各有異心。
不少人表面上依舊跪在梁國的朝堂之上,暗地裡卻已經尋找退路。
姜偃甚至截獲過幾封密信。
其中有幾位朝中重臣,已經開始嘗試與大夏聯絡。
他們不求保住梁國,只求戰敗之後能夠保住自己的家族和官位。
姜偃看著這些人,心中既憤怒,又覺得可笑。
梁國還沒有亡,這些人卻已經開始為自己找下家了。
表面上一個比一個忠君愛國,真的出事了,他們的真面目便暴露出來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有些羨慕楚霄。
大夏境內同樣有門閥世家,也同樣有黨爭和利益糾葛。
可楚霄一旦決定要做什麼,底下的人即便心中不滿,也沒有誰敢反對。
最重要的是,大夏上下能夠擰成一股繩,梁國卻像是一堆散亂的麻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沒幾個人真的願意陪著梁國共同進退。
姜偃閉了閉眼睛。
他知道,梁國走到今天,自己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他身為國君,沒有帶領梁國走向強盛。
沒有培養出足以抗衡大夏的軍隊,也沒有辦法平衡朝中各方勢力。
這些年,他總是在妥協。
對世家妥協,對地方妥協,對朝臣妥協,甚至對自己心中的軟弱妥協。
他以為自己的妥協可以換來梁國的明天。
可如今他才明白,一味的妥協根本救不了梁國,反而把梁國拖入了深淵。
他若是能早早地像楚霄那樣擁有破釜沉舟的勇氣,早早地將朝堂肅清一遍,現在是不是就會有不同的結果......
可惜......現在說這些有些遲了。
左相陳知言站在文官隊列之首,他見姜偃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便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陛下,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說完這句話,他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有些官員露出擔憂,有些官員則在暗中冷笑。
陳知言無視了這些目光,拱手繼續說道:「蒼徑關被攻破之後,周靖川已經在積極地休整兵馬。等大夏軍隊重新集結,必然會直取臨陽城。」
陳知言抬起頭,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如今城內只有五萬衛戍軍,即便依靠城牆堅固、糧草充足,恐怕也撐不了多久,還請陛下早做打算。」
姜偃緩緩抬起眼眸。
「那左相覺得,現在孤還有什麼辦法破局?」
陳知言緩緩站直身子。
「為今之計,唯有令天下各地駐軍勤王。」
「集結梁國最後的兵力,與大夏決一死戰。」
話音落下,殿中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不少大臣眉頭緊鎖,他們都覺得這個辦法聽起來不錯,可實際上風險極高。
因為戰亂,梁國各地本就不安穩,若是將地方駐軍全部調往臨陽,各州各縣便會兵力空虛。
到時候一旦有人趁機作亂,那地方官府根本無力反抗。
一名戶部官員走出隊列,拱手說道:「陛下,各地駐軍乃是維持地方安定的根本。如今梁國境內數州已有民亂,若抽調兵馬,恐怕朝廷會失去對地方的控制。」
姜偃都沒來得急表態呢,陳知言便冷冷地回道:「臨陽若守不住,地方就算沒有發生叛亂,又有什麼意義?」
「敵軍已經打到家門口了,現在已經到了必須要取捨的地步,臨陽在,則梁國存!」
被懟的那名商部官員臉色漲紅,他想要繼續反駁,卻被陳知言那惡狠狠地眼神嚇到了,默默地重新退回隊列。
陳知言說得難聽,可話糙理不糙。
如今的梁國,根本沒有退路可言。
守住臨陽,梁國還有一線生機。
臨陽若破,整個梁國便會失去最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