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犇的眼睛猛地睜大,突然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余兄,你該不會有看中的姑娘了吧?」
余守信抬起手,在歐陽犇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歐陽犇捂著腦袋後退兩步,表情誇張得像是被人用木槌砸過。
「你這腦子裡,怎麼一天到晚都是這些東西?」
余守信無奈地看著他,「禮物是送給陳大人的。」
歐陽犇的神情立刻變了。
他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驚訝。
「陳大人可是教育部尚書,想給他送禮的人,怕是能從京城排到北地。」
「咱們帶著禮物過去,能進得了府門嗎?」
「更重要的是太子殿下最忌諱官員拉幫結派,要是被人看到了,會不會害了陳大人,甚至影響到我們的仕途啊?」
余守信邁步向宮外走去,眼中滿是自信地笑意。
「陳大人是咱們會試的主考官,按規矩來說,也算我們半個恩師。」
「如今我們高中,登門謝恩是禮數,不是結黨營私。」
「況且我要送的也不是什麼重禮,只是一份心意罷了,就算被人看到也無妨。」
歐陽犇撓了撓頭,覺得余守信說得似乎有些道理。
「行吧,你比我聰明,懂得也比我多,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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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皇城後,便直接去了新城區的商業街。
這裡現在是整個京城最繁華,最熱鬧的地方。
不僅有來自天南地北的商人,甚至還能看到不少黃頭髮的海外之人。
此時的街道上已經徹底熱鬧起來,殿試的結果早已傳遍大半座城。
街上行人比往日更多,酒樓茶肆里議論的,也大多是關於此次的狀元和那些進士們的趣事。
不少商鋪門口都掛上了紅綢。
有精明的掌柜甚至早早命夥計守在街邊,見到像讀書人的客人,便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二位,不知你們需要什麼?」
「若是送給長輩,可看這套文房四寶。」
「若是送給家中夫人小姐,小店還有上好的胭脂香粉。」
歐陽犇被這些吆喝聲弄得有些眼花。
他站在一家鋪子的櫃檯前,看著滿盤玉器,挑來挑去,拿起一塊青玉,又放下。
「余兄,這塊怎麼樣?」
余守信看了一眼,玉質確實不錯,雕工也精細,只是上面刻著纏枝瑞獸,樣式過於華麗。
「這太貴重了,送禮的話反而不妥。」
歐陽犇又拿起一方墨錠。
墨錠烏黑油潤,上面雕著松鶴紋樣,聞起來帶著淡淡的松煙香。
「那送這個?」
余守信搖頭。
「陳大人是教育部尚書,尋常筆墨,他府中並不會缺,體現不出我們的心意。」
歐陽犇撓了撓頭,忍不住吐槽了起來,「送禮這事,比答策論還難。」
「貴了怕人說閒話,輕了又怕顯得沒誠意。」
余守信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今天麻煩你了,等事情辦完,請你吃大餐如何。」
歐陽犇一聽這話,立馬笑的眯起了眼睛。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等會可不會客氣了。」
兩人轉了數家店鋪,歐陽犇走得腳底都發酸了。
他本以為送禮是件簡單事,如今才發現,想要挑選一件合適的禮物,實在是太難了。
最後,余守信停在一家舊書鋪前。
書鋪門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有些褪色。
門口沒有紅綢,也沒有夥計高聲攬客,與周圍的熱鬧相比,顯得格外安靜。
裡面擺著不少古籍殘卷,書架雖舊,卻擦拭得乾乾淨淨。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櫃檯後打瞌睡,手邊放著一盞茶,裡面的茶水早已涼透。
余守信走進去,翻看了許久。
歐陽犇一開始還跟在旁邊,後來見書架上儘是些泛黃舊書,書名也大多古樸難懂,便漸漸失了興趣。
他走到門口,探頭看著街上來往的人群。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余守信終於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關於農政的書籍。
書冊並不厚,封皮已經舊了,邊角也有磨損。
可翻開之後,裡面詳細記載了幾處州縣的屯田、水利與賑災舊例,許多內容甚至是地方舊志中都未必能看到的實務記載。
余守信一頁頁翻過,對這本書越發的感興趣。
這時候歐陽犇湊過來,看見裡面密密麻麻的字,頓時有些頭疼。
「余兄,你不會就打算送這個吧?」
余守信點頭。
「陳大人出身北地,他如今主持教育部,又關心北地士子。」
「這書未必值錢,卻有些用處。」
舊書鋪老闆不知何時醒了。
他看著余守信手中的書冊,立馬一臉笑意地走過來推銷。
「這書雖然不值什麼錢,但當年寫這書的人,曾在北地做過十幾年農政官,若有興趣的話買了也不會虧的。」
余守信抬頭看向老人。
「老人家見過寫書之人?」
老人搖了搖頭。
「我怎麼可能見過,我也是道聽途說的。」
「那人後來因賑災時得罪了地方豪強,被罷了官。」
「臨走之前,他把自己多年記下的東西都整理成冊,說留給後來人看看,或許有用。」
余守信沉默片刻,隨後合上書冊,對老人拱手。
「這本書,我要了。」
這老頭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深了幾分,這種書籍擺在架子上都好幾年了,平常根本沒人感興趣,如今總算可以賣出去了,他也是鬆了一口氣。
「這書籍當世就這麼一本,我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得到的。」
「要是換了其他人問,那老夫肯定要開個高價。」
「可今日我看客人比較合眼緣,所以忍痛割愛,你給個五兩便行了。」
歐陽犇直接叫喚了起來。
「你搶錢啊,就這麼一本破書,你也好意思開價五兩,這不是坑人嘛!」
老頭訕笑一聲,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貪心了,立馬笑著道:「那......四兩?」
歐陽犇還想繼續砍價,可余守信卻直接掏出了四兩銀子丟在桌上。
老頭伸手將銀子揣在懷裡,弓著腰將余守信送出了門口。
歐陽犇嘆了一口氣,開始抱怨起來。
「余兄,那老頭一看就是在坑人,你怎麼這麼天真啊。」
余守信卻不在意地擺擺手,「這是前人留下的心血,又是孤本,我覺得值這個價。」
歐陽犇翻了個白眼,可買都買了,他還能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