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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2章 染血的誘餌

2026-10-10 13:58:36 作者: 男兒帶吳鉤

  梁國,夜色沉沉,寒風從固淮城高聳的城牆上方刮過,城頭的火盆被吹得東倒西歪,暗紅的炭火在風中明滅不定。

  巡夜的士卒裹緊衣服,縮著脖子從垛口間走過,嘴裡忍不住罵罵咧咧。

  此時守將府的正堂內爐火燒得很旺,十幾名將領分列兩側,每個人的視線,都落在首位那名中年男人身上。

  項仲元坐在那裡,披著一件深青色大氅,肩頭沒有佩戴任何象徵侯爵身份的玉飾,只有一柄烏鞘長刀橫放在案邊。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每一次落下,都像敲在堂中眾人的心口。

  他的面前,攤著一卷明黃色的詔書。

  詔書邊緣沾著泥痕,紙角被雨水打濕,留下幾道模糊的水漬。

  項仲元抬起眼,看向堂中的十幾名將領。

  這些人,有的是他年輕時在戰場上救下來的老部下,有的是他親手從小卒提拔起來的悍將,還有幾人曾經跟著他在屍山血海里殺出過一條生路。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只聽項仲元的命令,是他忠心耿耿的心腹。

  項仲元將詔書推到桌子中央。

  「你們都看看吧。」

  距離他最近的副將宋岩走上前,將詔書取在手中。

  他剛看了幾眼,臉色就變得十分複雜。

  詔書上的內容並不多,只是告知四方守將大夏軍隊已經攻破蒼徑關,梁國門戶洞開。

  如今敵軍鋒芒直指臨陽,國君下詔,命各地守將調兵入京,拱衛天子,抵擋強敵。

  並且詔書上還提到,誰若能擊退大夏,解臨陽之圍,便封異姓王。

  這封詔書里每一個字都帶著藏不住地焦急,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味道。

  詔書末尾蓋著國君的玉璽,鮮紅的印泥像一塊尚未乾涸的血痂。

  宋岩看完之後,胸口劇烈起伏起來。

  他將詔書放回桌上,抬手一拳砸了下去。

  「侯爺,陛下既然已經下詔,便說明臨陽的局勢到了最危急的時候。」

  

  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宋岩卻像沒有感覺,眼中燃著一團火。

  「我等若是坐視不理,日後便是人人唾罵的縮頭烏龜。」

  「咱們固淮城有三萬兵馬,個個都上過戰場的老兵,國家到了生死關頭,各地守軍自然會紛紛趕往臨陽。」

  「大夏雖強,卻未必能擋住天下勤王之師。」

  宋岩說著,仿佛已經看見了大軍雲集臨陽的場面。

  城牆之上,梁國旗幟重新飄揚。

  城外,數十萬勤王大軍列陣而立。

  大夏鐵騎在萬軍合圍下倉皇退走,周邊各城歡聲雷動。

  那時候,項仲元身披金甲,站在萬軍之前,受到國君的封賞。

  哪怕封不了王,至少身份地位也能提高不少。

  旁邊一名偏將咧嘴笑道:「宋將軍說得有道理,人人都說大夏軍隊戰無不勝,呵呵,那是因為沒有遇到我們。」

  他端起酒碗,仰頭喝了一口。

  酒水順著鬍鬚滴落,臉上的貪意卻沒有半分掩飾。

  「侯爺若是得了王爵,連咱們這些跟著侯爺賣命的人,也都能跟著沾光。」

  另一名將領接過話頭,神色也變得熱切起來。

  「說得對,這可是一場潑天富貴,為了侯爺,咱們說什麼也要去拼一把。」

  「聽聞南邊的江州軍已經出發,西邊的靖綏軍也在趕路。」

  「只要各處援軍抵達,大夏軍隊縱然有三頭六臂,也得被咱們按在地上摩擦。」

  堂中的氣氛,隨著眾人的議論漸漸熱烈起來。

  有人說大夏遠道而來,糧道必然不穩。

  有人說大夏連戰連捷,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還有人乾脆開始盤算起戰後封賞。

  項仲元始終沒有開口,他端起桌上的茶盞,緩緩吹開浮沫。

  茶已經涼了,入口之後,只有一股發苦的味道。


  他握著茶盞,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

  這些人各個意氣風發,滿臉期待,仿佛只要他們出征,便一定能戰勝大夏一般。

  沒有人提起大將軍馮策,也沒有人考慮到大夏那些無敵的火器到底要如何制衡。

  項仲元比他們更加冷靜,對於封王,他自然是渴望的。

  但是大將軍馮策並非庸才,就連他都折在大夏手中,足可見大夏軍隊的強悍。

  項仲元將茶盞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見侯爺臉色似乎有些嚴肅,堂中的笑聲漸漸停了。

  「你們真覺得,這件事有這麼容易?」

  方才還在談論封侯拜相的將領們,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宋岩皺起眉頭。

  「侯爺,咱們自然知道大夏不好對付,可戰事尚未開始,不能先滅自己的威風。」

  「滅威風?」

  項仲元看著他,「馮策這個大將軍可是憑藉戰功一步一步爬上去的,他統領數十萬兵馬,加上蒼徑關如此雄關都打不過大夏,你覺得自己比他還強?」

  宋岩很想反駁,可是對於馮策這個大將軍,軍中就算是再狂傲的人也不敢說自己能贏他。

  堂中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項仲元的視線落到那捲詔書上。

  「如今大夏兵鋒正盛,臨陽城已經危急到需要要靠各地守軍前去救援才有希望存活,你們覺得,憑咱們這三萬人,去了便能改變戰局?」

  宋岩張了張嘴,梗著脖子道:「大家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腿,咱們也不虛他們。」

  「況且還有各地的援軍,我就不信舉國之力還打不過一個周靖川。」

  「侯爺,難不成咱們要違抗聖命嗎?」

  項仲元搖搖頭。

  「本侯沒有說不去。」

  「詔書既然下來了,咱們當然要奉詔行事。」

  他抬手指了指詔書。

  「只是,奉詔行事,不代表要把所有人都送進死地。」

  他伸手將詔書翻過來,手指壓住那方刺目的朱印。

  「誰能擊退大夏,誰便封異姓王。這句話聽上去很誘人,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朝廷為什麼捨得許下如此厚重的封賞?」

  堂中無人出聲,一個個都看著項仲元。

  「因為朝廷被逼急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句話落下,堂中的空氣徹底凝固。

  方才最激動的偏將低下頭,他這才反應過來,朝廷許諾的異姓王或許根本不是什麼機會,而是一塊染血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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