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良玉往沙發上一靠,「哎呀……」
「學明同志啊……」
「我們這一行,是沒有周末的。」
「也是沒有休息的,更是沒日沒夜的……」
「甚至還有人說,我們是沒有家的。」
「我們什麼都沒有,但是……」
「不能沒有規矩對嗎?」
周學明吞咽了一口,慌忙點頭,「廳長說得是。」
「基本上把你們鐵半城的全部警力都用上了。」
「知道的,是抓一個企事業單位帶編的幹部。」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抓什麼大案要案的通輯犯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雲城這些年,好多犯了事人鑽進你們鐵半城的地盤,多次交涉過後……」
「你們交出來的人,好像也沒幾個吧?」
周學明的精神已經快要繃潰了,只敢點頭,頭低低的,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敢說。
曹良玉留白片刻,「你們那邊是不是法外之地,我不知道,益州省可不是什麼法外之地。」
「辦案子,得講流程。」
「一個帶編的企事業單位的幹部在接受調查的規矩和流程再怎麼樣,也輪不到你們穿制服的介入。」
秘書在側,低聲說,「領導,今天的工作時間太久了,你看這邊就先結束吧!」
周學明立馬站了起來。
曹良玉喃喃道:「那就到這裡吧,去領人吧!」
抬眼一看,周學明還在等。
曹良玉起身,「看我幹什麼?省廳又不是關人的地方。」
「人在哪兒?」
秘書說,「在醫院,我們的同志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下手有點重。」
周學明的心猛地一抽,他們口中的有點重,可能就不是有點重那麼簡單了。
簡單的幾句話,就像幾十道耳光抽得周學明頭暈腦脹。
在曹良玉離開接待室的那一刻,眼神平靜地看著周學明,「再給你傳個話,狗爪子再敢往外伸,下次就不是剁爪子了。」
不剁爪子……那剁什麼?
周學明只覺得自己的脖子發涼……
在去醫院把這個組的人接到的時候,他們幾乎都已經變形了。
一半的人連話都說不清楚。
兩個雙腿完全被打斷。
從自己單位派的救護車轉運回自己單位的。
還有一個能說話的,周學明問,「為什麼不亮明身份。」
那人張嘴的時候,門牙一顆不剩,說話漏風,「他們第一棍子上來就照嘴打。」
「後來把嘴塞緊實了打。」
「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是自己人。」
周學明絕望地閉上了眼。
回到局裡時,下邊的人問,「那葉伯常還抓嗎?」
周學明看看他,「你也想去住院?」
下邊的人屁股一緊,換個話題,「那個叫夏有傑的是不是也放了?」
周學明一聽,嘿,對了,還有個叫夏有傑,「這麼多同志因為一個葉伯常半條命都沒了。」
「放什麼放。」
「好好招呼他……」
下邊這些人一聽,草尼瑪的,總算找到宣洩口了,干他!
夏有傑從昨天晚上起,就被關在一個小黑屋子裡。
沒人打,沒人問,也沒人管……
喝了啤酒的人,就這麼被晾著,他也是沒辦法,只能尿在褲子裡。
老夏很安靜,沒什麼怨氣,也沒發什麼誓,當然,也不會害怕。
聽到門被踹開的時候,他想起兒子跟他說的話,「爸爸,我聽到你回家開門的聲音,就知道你今天心情好還是不好。」
「鑰匙串一直嘩嘩嘩地響,捅門半天捅不開,推開門,門在牆上撞了一下,還會反彈撞你的頭……」
「那就是心情差到了極點……」
從兒子的話,對照條子們的反應。
老夏知道自己要吃苦頭了。
砰……
腦門上被砸了一下。
還沒感覺到疼,拳腳、棍棒,不長眼地朝他身上猛抽……
開始人是麻的。
接著是身體被一次次撕裂的疼痛。
後來就沒啥感覺了。
但是感覺離死有點近。
他們根本就不是要從他嘴裡問出點什麼。
單純就是發泄。
老夏的身體如同一次次被撕碎,人在昏迷之前,最後一絲清醒的時候,想到的是:
他們越是氣急敗壞,越說明葉總平安無事,挺住啊,老夏,挺住啊……推過這一波,那是潑天的富貴。
夏有傑滿臉是血,一條腿已經是不規則的彎曲。
不過,他們依舊沒有停手……美其名曰:為戰友報仇。
……
周學明給龍明華再次去了個電話。
龍明華這一天一夜哪裡都沒去,就守著電話了。
接起來,「喂喂餵……」
周學明劈頭蓋臉就是一通,「龍明華,尼瑪批的是不是害死老子。」
「七個人,抓一個葉伯常,被尼瑪一鍋端。」
「老子今天去省廳接的人。」
「他們從醫院出來,能講一句完整話的就一個。」
「你們特麼的內鬥,能不能別找我了,我草尼瑪。」
「你特麼早晚把老子害死。」
「你放心,老子要死,一定拉上你個狗雜種。」
「以後這些逼事,你別找我。」
龍明華說,「那個叫夏有傑的,在你手裡吧。」
「讓他把行賄葉伯常的事情交代清楚。」
「我就要這一點!」
砰!
電話掛斷,周學明氣得在辦公室里叉著腰來回走,一個電話打出去,「那個叫夏有傑的,連夜審,讓他說什麼就說什麼。」
電話里的人說,「說不了,好像……休克了……」
周學明兩眼一翻,破口大罵,「我曰尼麻賣麻皮……」
……
另一邊的龍明華也痛苦地閉上眼,這一閉,再睜開的時候,他正坐在星期一早上八點多的辦公室里。
用把葉伯常拘起來,再慢慢處理他的方式,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那就只能走另外一條路了。
樓下的大門口,有人舉著牌子像在鬧事。
龍明華看了看,便把陶秘書叫進來,「大門外怎麼了。」
陶秘書臉色尷尬,「那個……好像是說葉總搶了他開發的什麼軟體……」
龍明華心頭一喜,好像拿到了最後一張聽用的王牌。
葉伯常,老帳新帳一起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