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的下一步在哪裡？
龍明華抬頭看葉伯常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踏進了別人挖好的坑當中。
輸了啊……
要是自己沒來設計院。
要是不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到葉伯常的身上。
只是低調地等退休的話，會不會是另外一個結果呢？
兒子沒了，父母也沒了，這是要讓他全家死絕的手法。
龍明華恐懼了，好像已經沒有勇氣面對眼前這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龍明華顫聲問，「你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兒子是龍波的？」
葉伯常笑呵呵地說，「什麼龍波？」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龍明華原本以為葉伯常又陰狠又毒辣，又猖狂。
好像……錯得有點離譜了。
門口進來一女人，進門的那幾步，是搖搖晃晃的，看到龍明華的時候，癟著個批嘴，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小跑了幾步，經過葉伯常的身邊……
她哭啞的嗓子在暴發出最後的能量，「龍明華……」
「你說了要讓葉伯常去死。」
「你說了，連埋他的地方都找好了。」
「可是這個小雜種為什麼還沒死，他為什麼出來了。」
「他出來了，我兒子沒了。」
「龍明華，我兒子沒了……」
剛剛從泰國回來的張秀清再也繃不住，哀嚎著朝龍明華撲上去，一陣撕打……
張秀清本來以為是去探親的，可是探親之旅，變成了奔喪之旅。
龍明華的兒子本來應該死在國內，卻死在了泰國，這特麼完全就是遷墳。
龍明華也並不心疼張秀清，可是氣氛到這裡了，龍明華還是在張秀清的背上拍了幾下，以表安慰。
可是他拍著拍著，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死死捏著張秀清的雙肩把她推到一尺外的眼前，血紅的雙眼，牙關子磨得咯咯作響地問，「你怎麼知道兒子沒了？」
張秀清大叫，「我親眼看到的。」
龍明華聲音發抖，「你怎麼親眼看到的。」
張秀清大叫，「你把兒子藏起來，我看不到，我不放心，我去找他。」
張秀清嘶吼，「我有兒子的照片怎麼找不到？」
龍明華絕望地質問，「所以你把龍波的照片給了別人，讓別人去泰國把他給翻出來的……」
張秀清大吼，「你凶什麼？我想兒子，我不能去找嗎？」
「都怪你，龍明華，都怪你，你還我兒子……」
葉伯常看到這個地方的時候，龍明華的目光朝葉伯常投來。
二人再次四目相對，葉伯常咧嘴一笑的表情就是在告訴他：你猜對了，都是我乾的，但是我不會承認的，你能把我怎麼樣的……
葉伯常回眸一笑時的嘲諷力拉爆了。
懷裡的嬌妻把他的心給捶炸了。
龍明華的心跳失速了。
葉伯常問了一句，「龍明華，你在等什麼？」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一根稻草。
葉伯常的目的達到，下了樓，背對著辦公樓，黃昌順正好急急忙從大門跑進來。
「哎喲，臥曰，臥曰……」
「我特麼昨晚喝多了。」
「你早說你回來了，我今天早上七點半就在門口跪迎……」
「葉總，我想死你了……」
辦公樓上邊幾間辦公室正對大門口。
看到葉伯常和黃昌順的相聚。
陳福平手裡燒空心了的過濾嘴，抽一口全是塑料纖維的焦臭，順手扔在了地上，惡狠狠地罵，「草尼瑪的，怎麼就出來了？」
「憑什麼出來？」
「紀委一幫人有什麼用？這麼審不出來？」
「我特麼的就沒有聽說過，被紀委帶走，還能出來的，搞笑。」
桌上電話響，順手接起來，高復生在電話里說，「葉伯常從書記辦公室出來了。」
陳福平說，「那咋了？」
高復生的聲音在發抖，「我剛聽說，書記他老婆來了，一邊走一邊說兒子死了。」
陳福平問，「啥意思，書記暫時沒空收拾葉伯常？還是說，我們要給個禮？」
高復生聲音越抖越厲害，「剛才有書記老家打來的電話，說他父母出車禍死了。」
陳福平還是不覺得奇怪，「出車禍又咋了？意思是要隨三個禮？」草尼瑪的，搶錢啊……
高復生說，「在家裡出的車禍……」
哐……電話沒拿穩，像個大擺錘撞在桌子的側面還一彈一彈的。
陳福平又急忙把電話給撿起來，「啥東西？在家裡出車禍？」
這下子陳福平知道高復生的聲音為什麼會發抖了。
再聯想一下葉伯常的女人是誰，再想想他女人的師兄們都是什麼人。
陳福平自己跟工程老闆打道的也多。
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在發抖了。
趙恩左在樓上，居高臨下看著背對辦公樓的葉伯常，是今天中午請葉伯常吃飯，還是今天晚上呢？
算了，還是提前三天吧！
畢竟提前個三天，才叫請。
至於曾臨風，此時已經是面如死灰地坐在桌子跟前。
龍明華明明說可以一波把葉伯常給摁死的。
現在是什麼情況？
就算摁不死，是不是也得移交地方司法？
他能這麼大搖大擺地來，就算不出通告，也已經證明葉伯常的身上沒有問題。
其實查不出問題也無所謂。
都是因為工作，都是因為公事。
又不存在說公報私仇……曾臨風以為自己可以用這樣的言語，解釋清楚的。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書記的父母和兒子同一時間爆炸了。
也就意味著，公私混為一談了。
那麼等待曾臨風的是什麼呢？
曾臨風不自覺地抖成了篩子。
網吧四連座在辦公室里咒罵，在發抖，在想退路。
死爹死媽死兒子的主C龍明華還要被老婆摁著捶。
他突然就不憤怒了，把老婆往窗邊帶，「乖，先別鬧，帶你看點東西……」
張秀清掛著淚看向窗外，看到葉伯常，那股邪火是壓不住地朝上狂涌。
整個設計院都聽到張秀清突然大叫了一聲，「葉伯常……」
「常……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