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臉色毫無變化,禁法吞天在體內運轉,周身氣息在一瞬間暴漲,從靜止到爆發,力量硬生生拔高了十倍。
青衫鼓盪,江塵揮劍迎上。
劍光浮現的剎那,他身後隱約浮起一條冰龍,鱗甲森然,與玄霜凝魄的劍光纏在一處,迎著那道熾白劍芒撞了過去。
轟隆!!!
兩道劍光在圓環戰台正上方相撞。
天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千丈圓環以碰撞點為中心大片崩碎,黑色碎塊裹著劍氣沖天而起,又被赫連鐵山的結界硬生生擋回來,砸得擂台咚咚作響。
下一瞬,一道青衫身影從光團里倒飛而出。
江塵在半空連翻數個跟頭,才堪堪穩住身形,腳下虛空痕跡明顯。
而荊玄逸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他腳踏虛空,手中凡劍連斬,根本不給人喘息的空檔。
沒用任何絕學。
至少在旁人看來,他用的就是最基礎的劈斬,直來直去,但只是最基礎的劍法,速度、力量、角度,全被他拿捏到了一種讓人絕望的極致。
每一劍落下,擂台便崩碎一片。
每一道劍芒擦過,虛空便多出一道裂痕。
江塵被逼得連連後退,玄霜凝魄橫在身前,格擋聲叮噹不止,如同驟雨傾盆,他接下大部分劍芒,但也有數道劍氣貼著身體掠過,在衣衫上撕開一道道口子。
數息時間。
圓環擂台已經成了一片廢墟,放眼望去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地方,如果不有聖道之力加持在戰台上,這座擂台早在頭一輪交鋒時便已碎成齏粉。
觀戰的大寇們全石化了。
這一戰開得太快,快到他們的念頭都追不上,雙方交手的方式更是超出預料,沒人想到帝尊六重與半步帝尊之間的爭鬥,能激烈到這般田地。
「這...這就是屠聖一族的力量。」
「時過萬古,這一族只要歸來,依舊立於絕巔。」一位老寇怔怔望著戰場,聲音發顫。
「江塵雖然學會了屠聖劍法,終究不是荊家的人。」另一位大寇搖頭,「他若只使得出斬聖顱這一式,這一戰贏不了。」
「話不能這麼講,他已經足夠驚人了。」旁邊有人反駁,「若是同境,他未必沒有一戰之力,錯只錯在境界太低。」
誰都看得出,江塵同樣是至尊級的苗子,放眼太初年輕一代無人能出其右。
可至尊撞上至尊,境界便成了決定勝負的那塊砝碼。
拓跋野顯然也看出了這一層,他望著節節後退的江塵,眸中寒光閃動,嘴角不自覺勾起一絲冷笑。
「看來,你更看好荊玄逸?」
身後傳來赫連鐵山不咸不淡的聲音。
拓跋野沒有回頭,從容應道:
「那是自然,一個半步帝尊,一個帝尊六重,本就不在一個層級,單憑這一點,江塵給玄逸公子提鞋都不配。」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再者,江塵前兩場能贏,靠的是屠聖一族留下的傳承,可這東西本就是荊家的,外人學去,也只學得到一層皮毛,荊玄逸,才是真正的荊家後人。」
赫連鐵山皺起眉。
他頭一回見江塵就對這年輕人頗有好感,這種好感來得沒什麼道理,或是看中膽氣,或是看中心性。
此刻聽拓跋野把江塵貶得一文不值,心裡頓時不痛快。
「哼,再過幾萬年,江塵未必不能反超。」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卻清楚,拓跋野講的是眼前的實情,幾萬年後的事誰講得准,眼下這一戰,江塵的處境確實難看。
戰場之上,荊玄逸手中凡劍忽然一收,他懸在半空,居高臨下看著腳下那個滿身劍痕的青衫身影,眸中寒芒一閃。
「滄海劈世!」
一劍橫斬而出。
隨著這一劍,他身後虛空驟然變化,一片無邊滄海憑空顯化,浪頭滔天,蔚藍海水倒懸在天穹上,仿佛整片汪洋都被他一劍捲起。
當空傾覆,覆蓋百里。
海水之中藏著密密麻麻的劍氣,每一滴水都是一柄殺人的劍。
江塵面色一變,他能感受到劍勢中的威壓,這個荊玄逸無論是不是真正的荊家後裔,但劍道造詣,絕對可比無數聖道大能。
「冰龍葬天!」
他雙足踏碎腳下戰台,整個人逆沖而起,玄霜凝魄高舉過頂,極寒之力瘋狂傾瀉,一條冰龍自身後騰空,迎著傾覆的滄海撞了上去。
兩股力量在半空正面撞上。
滄海里劍氣縱橫,殺力滔天,冰龍在海水中翻滾咆哮,龍鱗一片片崩碎,又一片片重新凝結。兩種力量互相磨滅、互相撕咬,鏗鏘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轟!
最後一聲巨響,滄海與冰龍同時潰散。
江塵的身影再度橫飛出去,他在廢墟上翻滾了十幾圈,才用劍撐著地面,單膝跪了下去。
劍氣歸寂,力量潰散。
兩道身影重新落進所有人的視線,彼此隔著千丈。
荊玄逸衣不染塵,長發不亂,連呼吸都平穩得像從未出過手。
江塵的青衫、衣袖碎裂了十幾處,露出裡面被劍氣割開的淺傷,臉頰邊緣也多出一片血跡,順著下頜滴落。
「沒想到你能接下這一劍。」
荊玄逸低頭看他,聲音里那點嘲笑毫不遮掩:「倒是讓我意外,看來韓長庚死在你手裡,也不全是僥倖。」
江塵撐著劍,重新站起身,他擦了擦臉頰上的血,抬頭望著千丈外的荊玄逸,淡淡出聲。
「平手而已。」
平手?
兩個字一出口,全場愕然。
明明是他被打得節節敗退,血染衣衫,怎麼就成了平手?
「這江塵怕不是被打糊塗了。」
「嘴硬有什麼用,誰占上風,明眼人都瞧得見。」
議論聲還沒落下去,下一瞬...
咔嚓!
一聲脆響,從荊玄逸手中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然後一個個瞪大了眼。
只見他手裡那柄長劍,劍身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裂紋,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中折斷,半截斷劍旋轉著墜下,插進廢墟,嗡嗡顫鳴。
「嗯!?」
荊玄逸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低頭看著僅剩的半截斷劍,瞳孔微縮,他沒想到江塵不光接下了滄海劈世,甚至在力量對沖的剎那順著他的劍意反震回來,把劍都崩碎了。
這意味著方才那一次硬碰硬,江塵的力量並沒有被他徹底壓垮。
「哼!」
短暫失態之後,荊玄逸很快恢復如常,將半截斷劍隨手丟下,語氣淡漠:
「終究是把凡器,承受不住我的劍意,折斷也正常。」
江塵看著他,漠然開口:
「差不多到時候了,拿出你的劍吧,你那位『隨從』的劍,品階都高得嚇人,暗夜曇華,九階神兵,你這位主子,總不會比他還差。」
荊玄逸冷笑一聲。
「我的劍,早就出了。」
他看著江塵,眼神裡帶著戲謔:「只是你看不見而已。」
話音落下,他雙瞳之中閃過一抹異光,那光呈紫金色,裹著一股滅世般的雷霆氣息。
轟隆!
天象驟變。
原本被劍氣撕開裂縫的天穹,此刻不知何時壓上了一層厚重黑雲,雲層翻滾如墨,裡頭不斷有粗壯雷光遊走,把天地映得忽明忽暗。
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從雲層深處降臨。
下一刻,一道金色天雷粗暴地撕裂黑雲,直直落入荊玄逸手中。
雷光散去,一柄劍靜靜懸在他手中,
通體由金色雷霆凝成,雷弧在劍刃上奔騰遊走,一道接一道,連著天穹與大地,劍鋒所指之處,連空間都被雷力燒得扭曲。
握住劍柄的瞬間,荊玄逸的氣息再度暴漲。
人劍相合的剎那,他整個人的氣場被推上一個全新高度,爆開的氣浪掀得結界內的廢墟碎塊盡數懸浮,然後徹底粉碎。
「道...道兵!」
一位大寇失聲驚呼,聲音發顫:
「是准聖留下的道兵!而且是以雷霆大道淬鍊的本命道兵,劍在人在、劍亡人亡的那種!」
「用凡器就已經如此可怕,如今換了准聖道兵...」
旁邊一人咽了口唾沫。
「恐怕半步准聖都不再是他的對手。」
「此劍名驚霄。」
荊玄逸手持雷劍,輕輕挽了個劍花,金色雷弧在他周身歡快遊走,他望著江塵,臉上浮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繼續施展你的屠聖劍法吧。」
「不然,我怕你這輩子,都沒有再施展的機會了。」
轟!
他甚至沒有挪動腳步,只在原地隨意一劍揮出。
一道金色劍弧自驚霄劍鋒衝出,升空的剎那引動了整片天穹的狂雷。
黑壓壓的雲層徹底沸騰,成百上千道雷蛇從雲里探出頭顱,帶著毀滅萬物的氣息直撲而下,在江塵頭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雷域。
雷域當空罩落,方圓千丈盡數被金色雷光填滿,那片區域裡的廢墟碎塊連一息都沒撐住,便被雷霆生生蒸成了虛無。
「小心!」
楚狂下意識嘶吼出聲,整個人前傾,恨不能衝上去替江塵挨這一下。
虞紫鳶也面色蒼白,情不自禁地捂住櫻口,她清清楚楚,這一劍的威力,別說江塵,就是一尊半步准聖正面撞上,也未必落得好下場。
雷域之下,江塵的身影渺小得很。
這一幕,近乎摧毀了他們心中僅存的希望。
而在此時!
「昂!」
一聲極其清晰的龍吟震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