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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一張網!

2026-05-03 10:45:43 作者: 火龍教主

  陸誠在紙上把這個名字寫下來,停了一下,想了想,撥出去一個電話。

  對方接得很快,是這幾天已經有了數次對話的省廳那邊對接的人,姓沈。

  「沈警官,王秀菊2018年下半年來江海,到死亡之前,在江海生活了多久?她來幹什麼?怎麼來的?有沒有聯繫過本地的勞動中介或者用工單位?」

  沈警官說:「我們正在聯繫鶴城那邊調取她出行前的情況,應該今天能有結果,你稍等。」

  陸誠又等了三個小時。

  下午五點,鶴城市公安局反饋:王秀菊在2018年6月,通過一個網上招工平台來到江海,應聘的是某家食品加工廠的流水線工人,工廠名稱是「鑫合食品有限公司」,註冊地在城北區。

  城北區。

  廢棄工廠在城北區。

  陸誠立刻查了鑫合食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記:成立於2015年,2019年3月註銷,註銷原因填寫的是「自願」。法定代表人,姓名一欄:鄭昌盛。

  鄭昌盛。

  李建文的前老闆。那個欠了三十一名工人薪資二百餘萬後跑路失聯的人。

  陸誠把這個名字盯了整整十秒,然後拿起手機,給秦勉打了過去。

  「秦隊,鄭昌盛,不只是欠薪。」

  ……

  秦勉接完電話,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後說:「你確定這條線能接上?」

  「王秀菊,2018年6月入職鄭昌盛的鑫合食品,2019年1月父親報失蹤,屍體發現於2019年,地點城北廢棄工廠——這個工廠,我讓人查了,就是鑫合食品當年租用的生產場地。」

  「她死在自己工作的地方。」

  「或者被人帶回去死在那裡。」

  秦勉說:「鄭昌盛的追逃經偵那邊在跑,但目前沒有新進展,外省的協查回來說沒有找到他的落腳點,移民管理那邊也沒有查到他出境記錄,說明人還在國內,但藏得很深。」

  「他如果知道王秀菊的事,他就有足夠的動機一直躲著。」

  「你的意思是——他殺了王秀菊?」

  「不好說,王秀菊的死因是鈍器擊打頭部,需要現在把這個死亡事件和鄭昌盛關聯起來,首先得找到能證明兩者交集的證人或者物證。」

  陸誠翻開城北案卷,「工廠當時的員工名單,當年沒有全部走訪,只走訪了周邊居民,員工因為工廠已經註銷,大部分散了,當時沒人專門去找。」

  「現在找,晚了五年,能找到多少?」

  「找在地的。三十一個欠薪工人里,李建文就是其中一個,他待在江海,說明有一部分工人沒有回原籍,還在本地,這部分人有可能見過王秀菊。」

  「李建文知道她?」

  「我去問他。」

  陸誠當天傍晚去了城西分局的羈押區,見了李建文。

  李建文聽到「王秀菊」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

  

  「你認識她?」

  「……同一批進來的,我們廠子裡有四五個黑龍江來的,秀菊是其中一個。」

  李建文的聲音低了下去,「她2018年年底就不在了,我們都以為她自己回家了。」

  「為什麼不在了?」

  「有一天她來上班,中午的時候被鄭昌盛叫到辦公室,下午就沒再來車間,我們去問,主管說她辭職了。」

  李建文停了一下,「但她走之前沒跟任何人說。那種感覺就是突然消失,不太對,但當時我們也沒有多管,以為是老闆那邊有什麼事。」

  「鄭昌盛的辦公室在工廠幾層?」

  「一樓,靠車間的那頭。」

  「王秀菊被叫進去的那天,你們還記得大概是什麼時候嗎?」

  李建文想了一會兒,說:「快過年了,十二月,大概是12月中旬,因為廠子快停工了,我們都在傳說年底獎金的事。」

  2018年12月中旬。

  王秀菊在2019年1月被父親報失蹤,死亡時間推算,是在2019年年初。

  從被叫進辦公室到死亡,間隔大概兩到四周。


  「鄭昌盛有沒有對王秀菊做過什麼,你們有沒有聽說過?」

  李建文低下頭,「傳言有,說他對廠里的女工不大正經,但誰都不敢說,都怕丟工作,那時候工資還沒出問題,大家都忍著。」

  這句話讓陸誠想起了上一個案子——周建國的妹妹周小燕,被劉寶成騷擾後以不合格為由辭退。

  世界上嫌疑人的臉各不相同,但他們做的事有時候像是從同一張模板上刻出來的。

  他站起來,對李建文說了最後一句:「你當時見過的工人,還記得誰現在還在江海的,給我一份名單。」

  李建文點了頭。

  ……

  三天後,陸誠手上多了七個名字,都是當年鑫合食品的前員工,現在還在江海的。

  馬亮和小鄭分頭走訪,帶回來幾段關鍵陳述。

  一個叫張鳳蓮的女工說,案發前幾天,她親眼看到鄭昌盛把王秀菊堵在廠區走廊里說話,王秀菊臉色很差,後來她問過秀菊,秀菊說老闆讓她「去喝個酒陪個人,給點好處」,秀菊當時就拒絕了。

  另一個男工何志強說,王秀菊消失前的那個星期,廠里來過一個「外地客戶」,在廠區轉了一圈,他見過那個人,說那人和老闆是很熟的樣子,老闆陪著吃飯,飯局開在了工廠附近的一家私人館子裡。

  飯局那晚,王秀菊也被叫去了,但後來回來的情況,何志強不清楚,因為他沒參加那場飯局。

  陸誠把這些陳述整理成材料,和城北案的原始卷宗,以及李建文的證詞,打包提交給了省廳沈警官,同時申請鄭昌盛涉嫌故意殺人的立案擴展。

  這個申請,超出了他協調組的權限範圍。

  但材料到了,該怎麼走就怎麼走,他做的事情到這裡算完成了一階段。

  當天傍晚,秦勉打過來電話,語氣罕見地帶了一點收斂不住的東西。「省廳那邊接了,沈總隊長說這個案子他要親自看,欠薪加故意殺人,涉及人數多,影響範圍不小,準備作為專項案件推進,追逃會升級成省級協查。」

  「需要我繼續參與嗎?」

  「沈總隊問了你的名字,說了一句『下次有這種線索,第一個知會我』。」

  「這算誇人嗎?」

  秦勉在那頭頓了一秒。「算,他不誇人的。」

  陸誠把電話掛了,站在窗邊,把目光對著樓下的停車場放空了一會兒。

  鄭昌盛的事交出去,王秀菊的死因調查也交出去,接下來省廳那邊會動用更大的資源。他在這裡面是一個引線,不是主體。

  這本來就是協調組該做的,找到線,接上線,然後把線頭遞給該接的人。

  他轉身坐回椅子,把案卷清單重新打開,剩下五個未結案件還躺在那裡,沒動過。

  城南那個持槍劫持逃脫的嫌疑人,他到現在跑了三年,跑去了哪裡?

  東河雨花交界的縱火案,證據鏈斷在哪一環,有沒有補的可能?

  陸誠把清單翻到第二個,持槍劫持那個,拿起筆在「嫌疑人逃脫方向」旁邊寫了一行字:「查逃脫後四十八小時內的所有周邊監控和交通記錄,找第一個落腳點。」

  第一個落腳點找到了,後面就跑不遠。

  蘇清舞這時候推門進來,端了兩杯茶放在桌上,在對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他在案卷上寫的字,說了一句:「鄭昌盛的事,省廳追逃升級了,你準備全退出,還是保留介入通道?」

  「材料我都留了副本,他落網那天,沈警官應該會通知我一聲。」

  「你在等那一聲。」

  陸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想知道他跑到哪裡,用什麼身份躲了這麼久,這個問題不弄清楚,這類案子下次還會有。」

  蘇清舞沒有反駁這句話,只說:「下一個你準備從哪個開口?」

  「持槍劫持,城南,跑了三年的人。」

  「難度高。」

  「越難我越想知道答案。」

  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打在玻璃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間辦公室從今天起,是七個未結案件的臨時據點,每一個案件背後都有一張沒有收口的網,等著被人拿起線頭,一點一點往回收。


  陸誠把持槍劫持的卷宗抽出來,放到了桌面的正中央。

  開始。

  持槍劫持案的卷宗比陸誠預想的薄。

  2020年1月12日,城南區金鵬大廈,嫌疑人趙國平持自製火藥槍劫持一名物業管理員,對峙近兩小時,趁警方交接部署的間隙從東側消防通道逃脫。此後三年,人間蒸發。

  卷宗對逃脫經過只寫了一段話:嫌疑人從大廈東側消防通道離開,進入城南老街區後失去蹤跡,因該區域監控覆蓋率低,追蹤中斷。

  「追蹤中斷。」

  陸誠在這四個字下面劃了一道,旁邊寫了一行小字:「中斷不等於消失,等於他做了一個正確選擇。」

  他把案發地的周邊地圖展開,在電腦上疊了一層2020年1月的監控點位分布圖。金鵬大廈東側對著城南老街區,建築密度大,巷道彎曲多岔口,那個年份的監控只架在主幹道的交叉路口。

  趙國平從消防通道出來往東跑,如果按照最短路徑穿過老街區,在五到七分鐘內可以到達三個出口中的任意一個。

  三個出口,當年的追蹤組選了哪一個?

  卷宗里有記錄:追蹤人員分三路,分別往城南大橋方向、火車南站方向、以及老街區南端的棚戶區方向搜索,全部撲空。

  陸誠把三個方向在地圖上標出來,然後回頭看消防通道出口的位置。

  「他不會往火車站跑。」陸誠自己說了一句。

  火車站有安檢,有監控,有大量執勤人員,一個剛持槍劫持過的人,身上可能還帶著槍,不可能往最危險的地方沖。城南大橋方向也不對,橋面兩端有卡口,上橋之後無處可藏。

  剩下一個方向:棚戶區。

  但搜索報告寫的是「未發現蹤跡」。

  陸誠把搜索報告的細節再過了一遍。棚戶區方向的搜索時間是當天下午四點到晚上八點,搜索範圍是棚戶區內部及周邊五百米。

  四個小時,範圍不小,但棚戶區在2020年已經進入拆遷階段,大量居民搬離,空房子多。

  「空房子裡面查了沒有?」他打電話給當年負責棚戶區方向的搜索組長,一個叫方一鳴的片警。

  方一鳴在電話里想了一會兒。「查了,當時帶了三個人,挨家挨戶敲門,空的就從外面看看窗戶有沒有破損。」

  「從外面看。」

  方一鳴沉默了兩秒。「對,沒有進去,空房子太多,我們人手不夠,時間也緊。」

  陸誠沒說什麼,問了第二個問題:「棚戶區南端有一個出口通往城郊公路,當時有沒有在那個路口調監控?」

  「調了,但那個路口的攝像頭在2019年底就壞了,報修了沒人來,一直到2020年三月才換新的。」

  一個壞掉的攝像頭,一條沒有眼睛的路。

  陸誠在地圖上把這個路口標紅。

  「方警官,棚戶區的拆遷,什麼時候完成的?」

  「2020年下半年開始動工,2021年年中基本拆完了。」

  「拆的時候,有沒有在哪間空房子裡發現過異常?」

  方一鳴又想了一會兒,語氣變得不太確定。「這個我不清楚,拆遷是城建那邊負責的,施工隊的事我們沒有跟。你要查這個?」

  「幫我聯繫一下當年負責拆遷的施工隊,找隊長問一下。」

  方一鳴答應了。

  陸誠掛了電話,把卷宗翻回去看趙國平的基本信息。

  男,1985年生,案發時三十五歲,戶籍城南區,無穩定住所,案發前在一家建築工地做散工。有一個前科:2016年因故意傷害罪判了兩年,2018年出獄。出獄後沒有固定工作,名下無房產、無車輛、無銀行存款。

  「一個出獄後混日子的人,用自製火藥槍劫持了一個物業管理員。」陸誠在本子上寫,「目的是什麼?」

  卷宗里記載的劫持動機是「討要物業費退款」。趙國平在金鵬大廈租過一間商鋪,三個月後退租,物業方扣了全額押金,趙國平多次索要未果,當天帶槍去了。

  這個動機說得通,但有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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