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我操!我看到了什麼?!」
「秒殺!是秒殺啊!」
「這小子是誰?從哪冒出來的怪物!」
那些把錢壓在鐵牛身上的人,一個個捶胸頓足,懊悔不已。而少數幾個抱著僥倖心理壓了陸誠的,則欣喜若狂,感覺自己中了頭彩。
高台上,豹哥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沒有理會掉在地上的雪茄,而是死死地盯著陸誠,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輕視和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貪婪和熾熱。
狠!太狠了!
快、准、狠!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擊都是為了最高效地摧毀敵人。
這不是普通的打架鬥毆,這是真正的殺人技!
他混跡江湖這麼多年,自認為閱人無數,但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身手。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猛獸!
「好!好!好!」
豹哥連說三個「好」字,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親自走下高台,朝著八角籠走去。
他身邊的打手們立刻會意,清開一條道路。
豹哥走到籠邊,隔著鐵絲網,對著陸誠露出了一個熱情的笑容。
「兄弟,好身手!我姓豹,陳豹,這裡我說了算。還不知道兄弟怎麼稱呼?」
「李強。」陸誠報上了自己的假名,語氣依舊平淡。
「強哥!」陳豹立刻改口,態度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人,「你這身手,窩在這個小縣城太屈才了!有沒有興趣,跟我干?」
「怎麼幹?」陸誠問道。
「我捧你!做我們這裡的『王』!」陳豹的眼中閃爍著精光,「只要你點頭,以後你每打一場,我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萬?」旁邊有人猜測。
陳豹搖了搖頭,咧嘴一笑:「是五十萬!保底五十萬!贏了還有分紅!」
五十萬一場!
這個數字,讓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西鳳縣這個地方,五十萬足夠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了。而對於陸誠來說,只需要上台打一場拳。
這是陳豹能開出的,最有誠意的價碼。
陸誠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陳豹這麼下血本,絕不只是看中了他的實力。他一定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就在這時,陸誠的【罪孽讀心】技能,悄然對陳豹發動。
一瞬間,陳豹內心的真實想法,如同潮水般湧入陸誠的腦海。
【這小子是個寶貝!絕對的寶貝!比『屠夫』那個只知道用蠻力的傢伙強太多了!】
【『屠夫』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仗著自己能打,三番五次跟老子提條件,還想分走場子一半的利!媽的,真以為老子離了他不行?】
【等這個『李強』上手了,就安排他跟『屠夫』打一場!不管誰輸誰贏,老子都不虧!最好是兩敗俱傷,到時候他們都得乖乖聽我的!】
【這個李強,來路不明,身手這麼好,肯定也是個亡命徒。這種人,只要給夠錢,什麼都肯干。正好,過陣子那批『貨』要出手,缺個能鎮場子的高手……】
屠夫!
當這兩個字出現在陳豹的心聲中時,陸誠的瞳孔猛地一縮。
找到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主犯張奎,外號「屠夫」,果然藏身於此!而且,他就是這個黑拳市場的現任「拳王」!
陳豹,就是他的保護傘和合伙人!
陸誠心中掀起波瀾,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他將所有的情緒都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他假裝沉吟了片刻,然後對陳豹點了點頭:「可以。但我也有條件。」
「強哥你說!」陳豹大喜過望。
「第一,我打拳,只打壓軸場。第二,除了你,我不跟任何人談。第三,」陸誠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要住最好的地方,用最好的東西。錢,對我來說只是個數字。」
他要扮演一個極度自信,甚至有些狂傲的頂級高手形象。這樣的人,才符合陳豹對「亡命徒」的想像,也更容易讓他放下戒心。
「沒問題!哈哈哈,這些都是小事!」陳豹一拍大腿,當即拍板,「強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陳豹的親兄弟!你在西鳳縣的一切,我包了!」
他立刻對手下吩咐道:「去,把縣城『皇家一號』頂樓的總統套房給我包下來,長期!另外,再提五十萬現金過來,算是我給強哥的見面禮!」
陳豹的豪爽,再次引來了周圍人艷羨的目光。
陸誠對此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他走出八角籠,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陳豹親自陪在他身邊,熱情地介紹著場子裡的情況,渾然不知自己引來的,是一頭足以將整個地下世界掀翻的猛虎。
陸誠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付著陳豹,一邊悄悄地按下了口袋裡一個微型定位器的按鈕。
這個定位器,是他在進入西鳳縣之前,專案組給他的。一旦按下,他的實時位置就會被發送到後方的指揮中心。
信號,已經發出。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屠夫」張奎的出現。
他知道,自己秒殺「鐵牛」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張奎的耳朵里。
以張奎那種殘忍自負的性格,絕對無法容忍一個新來的傢伙,挑戰他「籠中之王」的地位。
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但陸誠,等的就是這一刻。
……
皇家一號,是西鳳縣唯一一家掛牌四星級的酒店。
頂樓的總統套房裡,奢華的裝修與這個偏遠縣城的整體風格格格不入。
陸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城市的夜景。他剛剛洗過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浴袍,之前在水泥廠沾染的血腥和塵土,仿佛都被洗去了。
但他的眼神,卻比夜色還要深沉。
陳豹果然信守承諾,不僅安排了最好的住處,還派人送來了五十萬現金,用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裝著,就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巨款。
但對陸誠而言,這只是引出「屠夫」的誘餌。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進來。」陸誠沒有回頭。
門開了,陳豹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暴露的年輕女孩。
「強哥,一個人待著悶不悶?我給你找了兩個妹妹來陪你解解乏。」陳豹搓著手,一臉你懂的表情。
陸誠轉過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讓她們出去。」
陳豹臉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尷尬:「強哥,這……這可是我們這兒最水靈的姑娘了,不喜歡?」
「我說了,出去。」陸誠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那兩個女孩被他冰冷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連忙低著頭退了出去。
陳豹揮手讓她們離開,然後關上門,臉上的表情有些訕訕。他摸不透陸誠的心思,這個年輕人,似乎對金錢和女人都沒有太大的興趣。
這樣的人,最難控制。
「強哥,是我安排不周,你別介意。」陳豹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陸誠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說道:「我聽說,在你這裡,之前有個很能打的?」
陳豹的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正題來了。
他乾笑兩聲:「強哥消息真靈通。是有一個,外號『屠夫』,下手是狠,但跟你比,差遠了。」
他嘴上貶低著屠夫,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挑起這兩個人的矛盾。
「是嗎?」陸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倒是想見識見識,他有多『狠』。」
陳豹一聽,頓時大喜,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他表面上卻故作為難:「哎呀,強哥,這恐怕有點難辦。屠夫這個人,性格很孤僻,除了打拳,平時誰也不見。而且他最近……嗯,心情不太好,我也不好去觸他霉頭。」
陸誠從陳豹的心聲中,早已洞悉了一切。
【屠夫那個王八蛋,今天輸了錢,正發火呢!正好讓這個李強去碰碰釘子,搓搓他的銳氣!】
【等他們鬥起來,我再出來當和事佬,兩邊的好處都讓我占了!】
陸誠心中冷笑,面上卻裝作不耐煩地樣子,一拍桌子。
「少廢話!他在哪?我自己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一個縮頭烏龜,憑什麼在這裡稱王稱霸。」
這番狂傲的姿態,正中陳豹下懷。
「強哥你別激動,別激動。」陳豹連忙「勸阻」,實則火上澆油,「他就在樓下,1608房。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去,那傢伙就是個瘋子……」
話還沒說完,陸誠已經站起身,徑直朝著門外走去。
陳豹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笑容。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看好戲了。有好玩的事要發生。」
……
16樓,1608房間門口。
陸誠站在門前,甚至能聽到裡面傳來的,重物砸在牆上的聲音和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蒼蠅捕手】的視野里,門後,一個巨大而刺眼的紅色光點,正在瘋狂地跳動著。
光點上方,兩個血淋淋的大字,觸目驚心:【殺人】!
就是他!張奎!
陸誠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一個窮凶極惡,手上沾著兩條人命的亡命之徒。
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抬起腳,猛地踹在了門鎖的位置。
「砰!」
一聲巨響,實木的房門連帶著門框,被他一腳直接踹開!
房間內的景象,瞬間暴露在陸誠眼前。
整個房間被砸得一片狼藉,電視機碎裂在地,沙發被劃開了巨大的口子,一個男人正赤裸著上身,手裡拿著一個酒瓶,眼神兇狠地瞪著門口。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渾身都是爆炸性的肌肉,虬結的胳膊上紋著一頭猙獰的惡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那道蜈蚣般的刀疤。
他就是「屠夫」張奎!
張奎顯然也沒想到會有人用這麼暴力的方式闖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你他媽是誰?找死嗎?!」他咆哮著,將手裡的酒瓶朝著陸誠的頭狠狠砸了過來。
酒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凌厲的風聲。
陸誠頭都沒偏一下,只是隨意地抬起手,精準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酒瓶。
他的動作,輕鬆得就像是接住一個朋友拋來的蘋果。
張奎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這一扔,用了八成力,就算是練家子,也不敢這麼硬接。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你就是『屠夫』?」陸誠掂了掂手裡的酒瓶,緩步走進房間,反手將門關上。
「你到底是誰?」張奎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他從陸誠的身上,嗅到了一股同類的,甚至比他更危險的氣息。
「聽說你很能打。」陸誠將酒瓶隨手放在桌上,目光直視著張奎,「我來,是想告訴你,從今天起,這個場子,我說了算。」
王見王!
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挑釁!
張奎臉上的刀疤因為憤怒而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潛逃一年,躲在這個小縣城裡,靠著一雙拳頭打下了自己的「江山」。在這裡,他就是皇帝,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臉色。
今天,竟然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要搶他的王座!
「不知死活的東西!」
張奎怒吼一聲,不再廢話,身體猛地向前一竄,缽大的拳頭如同出膛的炮彈,直轟陸誠的胸口。
他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成碎片!
一場決定地下拳場歸屬,也決定著「城南金店搶劫殺人案」走向的巔峰對決,在酒店的房間內,悍然爆發!
……
面對張奎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陸誠不閃不避。
就在拳風即將觸及他胸口的剎那,他的身體微微下沉,右腳如同鋼釘般釘在地面,腰腹發力,一股螺旋勁力自腳底而生,貫通全身,最後匯於右拳之上。
【格鬥精通】!
他沒有選擇任何花哨的技巧,而是用了最直接、最硬核的方式——對拳!
「砰!」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發出一聲如同重錘砸在牛皮鼓上的悶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吹得房間裡的窗簾獵獵作響。
張奎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