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的家在市郊的一個中檔小區。當警察上門時，張強的妻子劉梅顯得非常緊張。
陸誠和秦海將張強和劉梅分開詢問。
在臥室里，陸誠看著有些侷促的劉梅，溫和地問道：「劉女士，昨晚你丈夫是幾點回家的？」
劉梅眼神躲閃，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十……十一點半吧。他回來就睡了。」
「你確定？你當時沒睡著嗎？」
「我……我在看電視，看得很晚。」
陸誠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不自然。他沒有繼續追問時間，而是話鋒一轉：「你們家車庫在哪？」
「在……在地下負一樓。」
「那輛黑色的麵包車停在下面嗎？」
「是的，平時不用的時候都停在下面。」
陸誠立刻讓方磊帶路去地下車庫。在角落的一個車位上，果然停著那輛黑色的五菱宏光麵包車。
陸誠走過去，仔細打量。車頂確實有一個銀色的鋁合金行李架，左后角有一處明顯的凹陷。完全符合監控里的特徵！
但他走到車尾時，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輛麵包車的兩個尾燈都是完好的，沒有任何損壞。
「難道監控里不是這輛車？」方磊有些疑惑。
陸誠目光在車尾周圍的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很快，他在車位排水溝的鐵柵欄旁邊，發現了幾塊極其細碎的紅色塑料玻璃渣。
他蹲下身，用鑷子夾起一塊碎片，又看了看車上的右尾燈。右尾燈的外罩雖然是完整的，但塑料的色澤和左邊舊尾燈有明顯的色差，它太新了。
陸誠冷笑了一聲：「狐狸尾巴露出來了。監控里右尾燈不亮，是因為燈罩碎了。兇手怕我們通過這個特徵找到他，今天早上緊急去汽配城買了一個新尾燈換上。但他太匆忙，掃地的時候沒有把角落裡的碎片掃乾淨。」
……
專案組審訊室。
張強坐在審訊椅上，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勉強的鎮定，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惶恐。
秦海坐在主審位，陸誠坐在旁邊負責記錄和補充。
「張強，我們已經去過你家的地下車庫了。」秦海聲音嚴厲，「那輛黑色麵包車，車頂的行李架特徵和昨晚停在劍湖公園外的一模一樣。你作何解釋？」
「是不止一輛。但昨晚去接林娜的，根本不是你那輛白色本田，而是這輛麵包車！」秦海拍了一下桌子，「我們調取了KTV後巷的監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林娜上了你的麵包車！」
張強臉色微變，但馬上狡辯：「對，我是開麵包車去的。因為轎車昨晚被我小舅子借走了。但那又能說明什麼？我確實把她送回家了。」
陸誠停下筆，抬起頭，目光如刀般盯著張強。
「張強，你換尾燈的速度挺快啊。」陸誠淡淡地開口。
張強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恐。
陸誠從旁邊的文件袋裡拿出一個物證袋，裡面裝著幾塊紅色的塑料碎片，以及一個沾滿油污的廢棄紙盒。「我們在你車位旁邊的下水道縫隙里，找到了這些碎玻璃。這是你原本破損的右尾燈罩。而這個紙盒，是今天早上你在附近汽配城買新尾燈時留下的包裝，上面還有你的指紋。」
「如果昨晚你十一點半就回了家，為什麼今天一早要急匆匆地銷毀一個破損的尾燈？」
張強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是怕交警查車罰款。」
「不見棺材不掉淚。」陸誠冷笑一聲，又拿出一份報告，「法醫在公園的獨輪手推車把手上，提取到了微量的皮屑組織。雖然經過了擦拭，但縫隙里的物質做出了DNA比對。你猜結果是什麼？」
這當然是陸誠施加的心理壓力。DNA比對結果其實還沒那麼快出來，但陸誠憑藉現場極度細微的痕跡推演，已經確認張強絕對碰過那輛車。
張強的心理防線開始出現裂痕，他緊緊咬著嘴唇，不說話。
陸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右手背上的那道劃痕：「這不是包裝帶劃傷的。這是你在掐住林娜脖子時，她拼命掙扎，用指甲抓傷的。法醫已經在林娜右手的指甲縫裡提取到了你的皮屑。就算你零口供，這些證據也足夠定你的罪！」
「另外，你妻子已經說了實話。她承認昨晚你根本不是十一點半回家的，而是凌晨兩點才滿身雪水地跑回家，還逼著她給你做偽證。」秦海適時補上最後一擊。
所有的退路被徹底封死。謊言被一層層剝開，暴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張強的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椅子上。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發出了絕望的嗚咽聲。
「我說……我都說。」
接下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交代。
張強在這半年裡，在林娜身上花了幾十萬，連老婆本和進貨的錢都搭進去了。他以為林娜對他有感情，結果昨晚去接她時，無意中看到她手機里和其他男人的曖昧聊天，還嘲笑張強是個沒腦子的冤大頭。
兩人在麵包車裡發生激烈爭吵。張強一時氣血上涌，失去了理智，雙手死死掐住了林娜的脖子。等他回過神來，林娜已經沒了呼吸。
極度恐慌之下，他想到由於下雪，劍湖公園平時人少，而且地勢複雜。於是他開車來到公園北門，翻牆進去找到手推車，將屍體運到灌木叢深處掩埋，企圖借著大雪掩蓋一切。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殺她的……是她逼我的……」張強痛哭流涕。
「是不是故意，留給法官去判吧。」秦海冷冷地甩下一句話，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上，秦海點了一根煙，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這案子，破得漂亮。下雪天拋屍，本來是最讓人頭疼的無頭案，硬生生被你小子用幾個小時就給揪出來了。小陸，你這雙眼睛到底是怎麼長的？」
陸誠笑了笑：「運氣好，加上兇手做賊心虛留下了破綻罷了。」
案子順利移交檢察院起訴。專案組沒有開什麼誇張的表彰大會，只是內部加了頓餐。對於陸誠來說，表彰都表膩了。另外，破案不是為了榮譽，而是為了讓真相不被掩蓋。
……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市中心的高端別墅區「御龍灣」發生了一起極其離奇的入室盜竊案。
受害人是本市一位做外貿生意的大老闆，名叫陳峰。他帶著全家去三亞度假了一周，昨天晚上回到家，卻發現書房裡那個價值數萬的重型保險柜被人打開了。
放在裡面的五十萬現金、十根金條以及三塊總價值超過三百萬的限量版百達翡麗名表，全部不翼而飛。
轄區派出所接警後，立刻進行了現場勘查，但結果卻讓人大跌眼鏡。
秦海拿著派出所送來的初步報告，在專案組的會議室里來回踱步。「大家都看看吧。這案子絕了。御龍灣是本市安保最嚴格的別墅區，24小時保安巡邏，全方位無死角監控。但監控錄像里，這一周根本沒有任何可疑人員進入過陳峰的別墅院子。」
「不僅如此，別墅的門窗完好無損，沒有一絲撬動的痕跡。防盜報警系統也沒有被觸發。更邪門的是那個保險柜。那是德國進口的高級貨，採用機械密碼和活體指紋雙重認證。如果沒有密碼和指紋，哪怕用切割機也要切上幾個小時。但保險柜被完好無損地打開了。」
方磊聽得直皺眉：「門窗沒壞，監控沒拍到人，保險柜還是正常打開的。秦隊，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密室盜竊嗎？會不會是熟人作案？或者乾脆是家賊？」
「陳峰家裡只有一個保姆，案發時保姆也放假回鄉下了，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秦海看向陸誠，「小陸，你怎麼看？」
「沒有真正的密室。」陸誠語氣平靜，眼神卻透著銳利，「只要是人幹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不管是走正門還是飛天遁地。帶上勘查工具，我們再去現場走一趟。」
來到御龍灣別墅，陳峰正焦急地在客廳里來回走動。見警察又來了，他立刻迎了上來。
「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幫我把東西追回來啊！那些現金和金條也就算了，那幾塊表可是我的心頭肉啊！」
陸誠安撫了他幾句，便直接上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很大，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那個巨大的黑色保險柜嵌在牆壁里，櫃門敞開著。
陸誠沒有急著去看保險柜，而是先檢查了書房的窗戶。窗戶是雙層中空玻璃，從內側鎖死，上面沒有一點灰塵被蹭掉的痕跡。
「空氣里有微弱的、不屬於陳峰家人的體味，混合著一種淡淡的橡膠和潤滑油的味道。」陸誠吸了吸鼻子，順著味道，他的目光慢慢上移，最後定格在書房天花板角落的中央空調通風口上。
通風口的百葉柵欄看起來一切正常。但陸誠搬來一把椅子，站上去仔細觀察。
「技術員，把這個通風口拆下來。」陸誠吩咐道。
百葉柵欄被卸下後，陸誠用手電筒照進黑乎乎的通風管道。在管道內壁的灰塵上，赫然出現了兩道明顯的、向內摩擦的痕跡。而且在管道邊緣，還掛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絨毛。
「有人從通風管道爬進來了。」陸誠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可能吧！」陳峰瞪大了眼睛，「中央空調的主機在樓頂，管道口很窄，而且還有過濾網，人怎麼進得來？」
「只要身材足夠瘦小，骨骼柔韌，受過專業訓練，這並非不可能。」陸誠快步走出書房，「上樓頂看看。」
……
別墅樓頂是一個開放式的露台。幾台巨大的中央空調外機嗡嗡作響。
陸誠來到其中一台外機旁。外機的維修蓋板顯然被人動過，螺絲有被擰開過又重新擰緊的痕跡。
陸誠在蓋板旁邊蹲下，指著地面上一個非常輕微的鞋印邊緣：「這是一雙防滑攀岩鞋留下的痕跡。兇手不僅是從空調管道潛入的，而且他的身手極其敏捷。」
方磊滿臉不可思議：「就算他能鑽管道，可他是怎麼上到樓頂的？這棟別墅雖然只有三層，但外牆全是大理石，沒有落腳點。周圍也沒有大樹，而且一樓院子全在監控之下啊！」
陸誠站起身，走到樓頂邊緣，向下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目光掃向距離這棟別墅大約三十米外的另一棟更高的高層住宅樓。
「如果他根本就沒有走地面呢？」陸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著樓頂最高處的一根避雷針。
技術員立刻爬上去檢查避雷針基座。
「陸隊！這裡有一根纏繞過的黑色高強度尼龍繩留下的細微勒痕！還有極其微量的碳纖維粉末！」
陸誠點了點頭：「這就對了。作案手法已經很清晰了。」
他轉過身，對秦海和陳峰解釋道：「兇手是一個極其專業的飛賊。他利用無人機，將帶有鉤鎖的超高強度尼龍繩發射並固定在你們別墅的避雷針上。繩子的另一頭，固定在那邊那棟高層住宅的樓頂或者某個窗口。」
「然後，他在夜色的掩護下，像滑索一樣，從半空中直接滑降到了你們的樓頂！這樣就完美避開了地面所有的安保和監控。得手後，他再順著繩索原路返回，收回無人機和繩子。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這簡直像是電影裡的特工橋段。
「那保險柜呢？」陳峰急切地問，「我的密碼和指紋，他怎麼破的？」
「密碼很簡單。」陸誠重新回到書房，戴著手套，用一個特製的紫外線小手電照射保險柜的密碼按鍵。「看這些按鍵邊緣，有很微弱的螢光反應。這是某種帶有隱形螢光粉的噴劑。兇手可能在你家不知情的情況下，提前在按鍵上噴了這種東西。你輸入密碼後，對應的數字就會留下明顯的痕跡。他只要用紫外線燈一照，多試幾次就能排列出正確的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