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指紋……」陸誠看向陳峰,「陳老闆,你在家裡或者公司,有沒有喝過水後,杯子被人收走,或者接觸過什麼容易留下清晰指紋的矽膠泥一類的東西?」
陳峰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半個月前!我家裡請過一次專業的家政團隊來做深度保潔。當時有個男保潔員給我倒過一杯咖啡。後來我喝完,他連杯子一起拿去廚房洗了!」
「就是那個時候。」陸誠眼神一冷,「他提取了你的指紋,製作了矽膠倒模。拿著這個倒模,那台機器就會以為是你本人的手指。」
案情瞬間撥雲見日。看似完美的密室,在陸誠的剝絲抽繭下,變成了一場蓄謀已久的精準犯罪。
「去查那家保潔公司!」秦海立刻下令,「重點排查那個負責洗杯子的男保潔員,一定要查清他的背景底細!」
……
保潔公司的資料很快就傳回了專案組。
那個男保潔員名叫趙飛,二十八歲。資料顯示,他竟然曾經是省攀岩隊的退役運動員!因為在隊期間私自外出並有小偷小摸的行為,被國家隊開除。退役後,他混跡社會,還自學了不少電子設備維修的知識。
這簡直和陸誠推演出的「身手敏捷、懂攀岩、懂電子破解的飛賊」特徵完美重合。
「立刻對趙飛實施抓捕!」秦海拍板。
然而,當方磊帶著人踹開趙飛租住的廉租房大門時,裡面早已經是人去樓空。
陸誠走進這間凌亂的出租屋。牆上掛著各種攀岩工具和安全繩,桌上散落著一些電子元件和電烙鐵。
「跑了?」方磊氣得一腳踢翻了地上的一個紙箱。
陸誠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搜尋著。他走到垃圾桶前,發現裡面有一些燒焦的紙片,但在最底下,壓著一張被撕碎了的快遞單據。
陸誠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拼湊起來。「順風快遞,寄件人是趙飛,寄件時間是今天早上七點。目的地……南方雲州市的一個古玩市場代收點。物品寫的是『精密機械零件』。」
「這小子把贓物寄走了?!」方磊驚訝道。
「不僅是寄走,他這是『人貨分離』。」陸誠冷笑了一聲,「名表和金條這種東西太扎眼,帶在身上過安檢必死無疑。所以他把贓物打包快遞寄往外省的黑市。他自己肯定也會馬上動身去雲州接貨銷贓。只要貨拿到手,他就能遠走高飛。」
「馬上通知雲州警方截留這個快遞!」秦海當機立斷。
「不,先別驚動雲州那邊。」陸誠打斷了秦海,「快遞在路上需要兩天時間。趙飛這個人非常狡猾,如果他發現快遞被扣,他本人就絕對不會再出現了,這茫茫人海我們上哪找他去?我們要連人帶貨一起抓!」
「查一下趙飛的出行記錄!」
很快,技術科反饋:沒有查到趙飛購買任何高鐵、飛機或長途大巴票的記錄。
「反偵察意識很強。」陸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破舊的街道。「他不坐公共運輸,肯定是找了黑車。調取這棟樓附近從早上七點寄完快遞之後的所有監控。重點排查那些沒有正規營運資質、在路邊接客的私家車或套牌車!」
經過長達兩個小時的監控接力追蹤。
小宋在電腦前大喊一聲:「找到了!早上八點十五分,趙飛拎著一個黑色背包,在距離出租屋兩條街外的一個路口,上了一輛套牌的銀色捷達。這輛車一路向南,十分鐘前剛剛上了通往雲州方向的G60高速!」
陸誠眼中精光一閃。獵犬已經咬住了狐狸的尾巴。
「通知高速交警,在前方一百公里的收費站設卡。我們立刻出發,追上去!」
……
警笛長鳴,三輛警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兩個半小時後,在G60高速的省界收費站。
收費站的所有通道已經臨時關閉,前方排起了長長的車隊。幾名交警正在以例行檢查為由,逐一核查過往車輛。
陸誠和方磊穿著便衣,混在交警的隊伍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被堵在車流中的每一輛車。
「陸隊,第三車道,那輛銀色捷達。」方磊壓低聲音,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後腰的配槍。
陸誠順著方向看去,那輛套牌捷達正夾在大貨車中間,動彈不得。駕駛室里坐著一個光頭司機,正煩躁地按著喇叭。而副駕駛上坐著的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雖然刻意壓低了帽檐,但側臉的輪廓與資料上的趙飛別無二致。
「行動。」陸誠簡短地下令。
幾名警察迅速散開,從兩側悄無聲息地包抄過去。
就在陸誠靠近副駕駛車窗時,趙飛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身為前運動員的本能讓他反應極快,他猛地推開車門,試圖借著旁邊大貨車的掩護跳車逃竄。
「別動!警察!」方磊大喝一聲,拔出槍指著他。
趙飛像一隻敏捷的豹子,一個翻滾躲過了方磊的撲擊,順勢就要往高速護欄外翻。
但陸誠比他更快。在趙飛雙腳剛剛離地的瞬間,陸誠如影隨形般貼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趙飛的腳踝,用力往下一扯。
趙飛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還沒等他起身反擊,陸誠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死死將他的雙臂反剪在背後,「咔嚓」一聲,手銬冰冷地鎖住了他的手腕。
「跑啊,怎麼不跑了?」方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把扯下趙飛的鴨舌帽。
趙飛被按在地上,滿臉不甘地死死盯著陸誠:「你們……你們怎麼可能這麼快找到我?」
陸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你的手法確實很專業。但你太自信了。無人機滑索這一招確實精彩,但你忘了,避雷針不是給你掛繩子用的。只要你留下了痕跡,就別想逃出我的眼睛。」
在捷達車的後備箱裡,警察搜出了五十萬現金。而那幾塊名表和金條,已經在雲州警方配合下,在快遞網點被成功攔截。
審訊室里,面對鐵證如山,趙飛如實交代了作案全過程。
原來,他在那次做保潔時,無意中聽到了陳峰打電話說要去三亞度假。見財起意的他,利用打掃衛生的機會,偷偷倒模了陳峰的指紋,並噴塗了密碼粉。等陳峰一家離開後,他實施了這起驚天盜竊。
案子破了。陳峰拿到失而復得的財物時,激動得語無倫次,非要給專案組送錦旗,還想塞個大紅包給陸誠,被陸誠嚴詞拒絕了。
「行啊小陸,這密室飛天大盜都被你給揪下來了。今晚我做東,請大家吃頓好的放鬆放鬆!」秦海高興地拍著陸誠的肩膀。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出專案組大門,值班室的報警電話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接線員臉色蒼白地跑出來喊道:「秦隊!陸隊!步行街發生惡性飛車搶奪案!受害人被拖行重傷,現在正在醫院搶救,生命垂危!」
……
醫院的手術室外,紅燈亮得刺眼。
受傷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婦女,名叫王桂花。她的兒子正蹲在走廊角落裡抱頭痛哭。
秦海詢問了主治醫生。醫生搖了搖頭:「顱骨大面積骨折,腦內出血嚴重。雖然暫時保住了命,但大概率會變成植物人。」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種街頭惡性搶奪案,性質極其惡劣,嚴重影響了市民的安全感。如果不能迅速破案,警方面臨的輿論壓力將是巨大的。
專案組立刻調取了案發地附近的全部監控錄像。
大屏幕上,畫面十分清晰。下午兩點十五分,王桂花剛從建設銀行走出來,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黑色的皮包。裡面是她剛取出來的十萬塊錢,準備給兒子交首付用的。
就在她走到路口準備打車時,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摩托車如幽靈般從後面疾馳而來。騎手穿著黑色的皮夾克,戴著全包裹式的黑色頭盔,根本看不清臉。
摩托車貼著王桂花掠過,騎手伸出一隻手,死死抓住了皮包的帶子。王桂花本能地護住包不撒手,結果被摩托車巨大的慣性帶倒,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拖行了十幾米,頭部重重撞在路沿石上,當場昏迷。
騎手搶走包後,猛轟油門,瞬間消失在車流中。
「媽的!這簡直是謀殺!」方磊一拳砸在桌子上,雙眼通紅。
「追蹤這輛摩托車!」秦海咬著牙說道。
但追蹤工作進行得非常不順利。由於是下午,商業街附近人多車多。嫌疑人顯然是提前踩過點的,作案後專門挑沒有監控的小巷子和逆行道鑽。
幾名圖偵人員盯著屏幕看了三個小時,最後無奈地匯報:「秦隊,跟丟了。嫌疑人最後出現在監控里,是駛入了西城區的『八卦村』。那是一大片城中村,裡面環境極其複雜,違章建築多如牛毛,根本沒有天網覆蓋。裡面住了幾萬人,排查難度比登天還大。」
專案組陷入了僵局。進入城中村,就像泥牛入海,沒有明確目標去搜,十天半個月也搜不出來。
陸誠沒有說話。他讓人把畫面倒退到搶劫發生的那一瞬間,放慢速度,反反覆覆地看了十幾遍。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專注,排除了嫌疑人無法辨認的臉和常見的衣著,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輛黑色的摩托車上。
「停!」陸誠突然喊道。
畫面定格在摩托車加速逃離的一個瞬間。
「你們看這輛車的排氣管。」陸誠走到大屏幕前,用筆指著排氣管噴出的尾氣。「尾氣呈現出明顯的淡藍色。正常的四衝程摩托車,燃燒充分,尾氣是無色透明的。只有老舊的兩衝程發動機,因為機油混合燃燒,才會冒這種藍煙。而且聽這加速時的聲浪震動頻率……」
陸誠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監控錄像里微弱的轟鳴聲,「這絕對不是普通的代步車。這是一台老款的山葉建設兩衝程摩托,而且被深度改裝過,加大了排量,改了直排。」
秦海精神一振:「懂改裝摩托的人不多。這種兩衝程車現在已經不允許上牌了,大部分都是玩地下飆車的混混在騎。」
「還沒完。」陸誠指向摩托車的前輪位置,放大畫面。雖然由於高速運動有些模糊,但隱約可以看到前減震器上,貼著一個紅底白字的骷髏頭標誌貼紙。
「這是『烈火』機車改裝俱樂部的標誌。」陸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以前辦案時接觸過這個地下組織。他們專門給一些不良青年提供非法的摩托車改裝服務。」
「破案的關鍵,不在城中村,在修車行!」
……
有了明確的偵查方向,一切就變得簡單高效起來。
專案組立刻對全市範圍內,尤其是西城區附近帶有「烈火」標誌或者涉及非法改裝的修車行進行地毯式摸排。
傍晚時分,方磊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陸隊,找到了!在距離八卦村不到兩公里的一個廢棄汽修廠里,有個外號叫『老油條』的老闆認出了這輛車。」
陸誠和秦海立刻趕到汽修廠。
滿手油污的老油條看著警察遞過來的監控截圖,連連點頭:「這車我熟啊。這台老山葉的排氣管是我上個月剛給他焊的。車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黃毛,道上人都叫他『黃毛強』。他是個癮君子,手腳不乾淨,經常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前兩天他來我這兒換剎車片,還欠了我兩百塊錢手工費呢。」
「知道他住哪嗎?」陸誠問。
老油條回憶了一下:「具體門牌號不知道,但我聽他吹噓過,說他在八卦村深處的『爛尾樓』那片租了個頂層,平時道上的兄弟在那一塊兒聚。」
目標徹底鎖定:黃強,有多次盜竊前科,吸毒人員。
「八卦村,爛尾樓。立刻組織警力收網!這小子是個亡命徒,大家帶好裝備,注意安全!」秦海下達了抓捕命令。
夜幕降臨。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和刑警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八卦村深處的一棟六層爛尾樓。
這棟樓連外牆粉刷都沒有,樓道里漆黑一片,散發著垃圾和尿騷味。
陸誠拔出配槍,打了個手勢,帶領一組人踩著滿是碎磚的樓梯,摸到了六樓最裡面的一間出租屋門外。
門縫裡透出一絲昏暗的燈光,隱約還能聽到裡面傳來數錢的聲音和得意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