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給旁邊的方磊使了個眼色。方磊後退半步,猛地抬起腳,「砰」的一聲巨響,破舊的木門被直接踹開。
「警察!別動!」
屋內,黃毛強正盤腿坐在床上,面前堆著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鈔,旁邊還放著吸毒用的冰壺。
突如其來的破門讓他先是愣了一秒,隨後他的毒癮和狠勁瞬間發作。他發出一聲怪叫,抓起枕頭底下一把明晃晃的開山刀,像瘋狗一樣朝衝進來的方磊劈了過去。
「躲開!」陸誠眼疾手快,一把推開方磊,側身閃過那致命的一刀。
黃毛強一擊不中,見勢不妙,轉身就往沒有玻璃的窗戶衝去,企圖跳到隔壁樓的陽台上逃跑。
就在他半個身子已經探出窗外的千鈞一髮之際,陸誠像一頭獵豹般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他後背的衣服,硬生生將他從半空中拽了回來。
黃毛強拼命反抗,揮著刀亂砍。陸誠眼神一冷,不再留手。他一腳精準地踢在黃毛強的手腕上,開山刀噹啷落地。緊接著,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將黃毛強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陸誠單膝壓住他的後背,反折他的手臂,「咔嚓」一聲上了背銬。
「老實點!」
黃毛強被死死按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技術人員迅速進場搜查。在那件帶血的黑色皮夾克口袋裡,找到了王桂花的身份證。而床上散落的現金,經過清點,一分不少,剛好是十萬塊錢。
「帶走!」秦海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嫌疑人。
從案發到抓捕歸案,僅僅過去了不到十個小時。這起惡劣的飛車搶奪案宣告閃電破獲。
深夜的專案組大院裡,警燈閃爍。
那十萬塊錢救命錢被連夜送到了醫院,王桂花的兒子拿著錢,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
三天後的清晨,專案組迎來了短暫的平靜。
陸誠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最近幾起案件的卷宗。黃毛強的案子已經移交檢察院,等待他的將是至少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小陸,來我辦公室一趟。」秦海站在門口招手。
陸誠放下手裡的筆,跟著秦海走進了隊長辦公室。辦公室里還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樸素的夾克衫,臉上寫滿了焦慮。
「這位是開發區派出所的老張所長。」秦海介紹道,「他們轄區出了件棘手的事,想請你過去看看。」
張所長站起身,緊緊握住陸誠的手:「陸隊,您的大名我早就聽說了。這次的案子真是邪門,我們所里幾個老刑警看了三天,一點頭緒都沒有。」
「什麼案子?」陸誠接過對方遞來的卷宗。
「一起入室盜竊案,但被盜的東西很奇怪。」張所長嘆了口氣,「受害人叫周大桐,是開發區電子廠的普通工人。三天前他下夜班回家,發現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但家裡值錢的東西一樣都沒丟——液晶電視、筆記本電腦、老婆的金項鍊都還在。唯獨丟了一個舊皮箱。」
陸誠翻開卷宗,眉頭微皺:「只丟了一個舊皮箱?裡面裝的是什麼?」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張所長攤開手,「周大桐說那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裡面都是些老照片、舊衣服、幾本發黃的筆記本,還有一些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老物件。他說那些東西對他有紀念意義,但實際上沒什麼價值。」
「小偷為什麼只偷一個沒價值的舊皮箱?」方磊也湊過來看,「這不符合常理啊。」
陸誠沒有說話,他仔細看著卷宗里的現場照片。照片顯示,周大桐家是一套六十多平米的老式兩居室,客廳、臥室、廚房都被翻動過,抽屜被拉開,柜子被打開,但確實如張所長所說,值錢的東西都完好無損地擺在原位。
「現場勘查有什麼發現?」陸誠問。
「門鎖是被技術開鎖的,沒有暴力撬動的痕跡。」張所長說,「窗戶都是從裡面反鎖的,小偷肯定是從正門進出的。我們提取了門把手和幾個抽屜上的指紋,但都是戶主一家人的,沒有發現陌生指紋。」
「監控呢?」
「周大桐住在老舊小區,沒有安裝監控系統。我們只能調取小區外主路的監控,但那幾天人來人往,根本篩選不出可疑人員。」
陸誠合上卷宗,看向秦海:「我去現場看看。」
「行,我陪你去。」秦海拿起外套。
……
開發區位於城市東郊,是二十年前規劃的工業園區。周大桐住的小區叫「工人新村」,是當年電子廠給職工建的集資房,如今早已顯得破舊不堪。
周大桐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身材瘦削,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滄桑感。見到警察再次上門,他連忙倒茶。
「警察同志,我那個箱子真的很重要。」周大桐的聲音有些哽咽,「那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我爸去世十年了,我每年清明都要翻出來看看裡面的老照片……」
「周師傅,你先別急。」陸誠溫和地說,「我們會盡力幫你找回來。你能詳細說說那個皮箱裡到底都有什麼東西嗎?」
周大桐點點頭,回憶道:「有一本我爸當年在工廠里記的工作日誌,大概五六本吧,都是那種硬皮筆記本。還有一些老照片,都是我爸年輕時候和工友們的合影。另外就是幾件舊衣服,一頂舊軍帽,還有一些老式的工作證、糧票、布票這些東西。」
「你父親生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爸以前在國營第三機械廠上班,是個車間技工。」周大桐說,「後來工廠倒閉了,我爸就去了電子廠,一直干到退休。他這輩子就是個本本分分的工人。」
陸誠走到臥室,仔細查看現場。
臥室的衣櫃被打開過,裡面的衣物被翻動過,但擺放還算整齊。床下的儲物箱也被拉出來過,蓋子敞開著。陸誠蹲下身,用手電筒照進床底深處,在角落裡發現了幾道新鮮的拖拽痕跡。
「這個皮箱平時放在哪裡?」陸誠問。
「就放在床底下最裡面。」周大桐指了指,「我平時不怎麼動它,只有清明或者我爸忌日的時候才會拿出來。」
陸誠站起身,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走到窗邊,檢查窗框和窗台。窗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但沒有被觸碰的痕跡,說明小偷確實是從門進來的。
回到客廳,陸誠看著那台四十二寸的液晶電視,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台看起來還算新的聯想筆記本。
「周師傅,你家這台電視和電腦,市場價至少也得四五千塊。小偷進門看到這些,卻一樣不拿,偏偏要翻箱倒櫃去找一個藏在床底下的舊皮箱。這說明什麼?」
秦海接口道:「說明他不是普通的小偷,他是有目的地來找那個皮箱的。」
「沒錯。」陸誠轉身看著周大桐,「周師傅,你最近有沒有跟誰提起過這個皮箱?或者說,有沒有人向你打聽過你父親的事情?」
周大桐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沒有啊……我平時話不多,也就跟老婆孩子說過。對了,大概一個月前,我們廠里來了個新主管,姓劉,他說他以前也在第三機械廠幹過,跟我爸可能認識。有一次他請我吃飯,聊天的時候問起我爸的事,我就隨口提了一句,說我爸留下了一箱子舊物。」
陸誠眼神一凝:「那個劉主管叫什麼名字?」
「劉廣福,四十多歲,說話挺客氣的。」周大桐說,「不過他來廠里也就一個多月,平時工作上也沒什麼交集。」
「他有沒有問過皮箱裡具體有什麼東西?」
周大桐仔細回憶:「好像……問過。他問我有沒有保留我爸的工作證和老照片。我說都在箱子裡放著呢。他當時還說,老一輩工人的東西都是寶貴的歷史資料,要好好保存。」
陸誠和秦海對視一眼。
「周師傅,你能帶我們去見見這個劉廣福嗎?」
「現在嗎?他應該在廠里。」周大桐連忙起身,「我帶你們去。」
……
開發區電子廠是一家中等規模的代工企業,專門生產手機配件。廠區門口掛著「鴻運電子有限公司」的招牌。
門衛登記後,周大桐帶著陸誠和秦海走進廠區。穿過一片車間廠房,來到辦公樓二樓的生產管理部。
「劉主管的辦公室在最裡面。」周大桐指了指走廊盡頭。
陸誠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推開門,辦公室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正對著電腦處理文件。看到周大桐帶著兩個陌生人進來,他站起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大桐,這兩位是……」
「劉主管,這是市局的陸警官和秦隊長。」周大桐介紹道。
聽到「市局」兩個字,劉廣福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警官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陸誠沒有急著發問,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這間辦公室。辦公室不大,布置得很整潔。書架上擺著一些管理類書籍,牆上掛著幾張生產流程圖。辦公桌上除了電腦,還有一個相框,照片裡是劉廣福和一個女人、一個小女孩的合影。
「劉主管,我們想了解一些情況。」陸誠的語氣平和,「周師傅家前幾天遭了盜竊,丟了一個他父親留下的舊皮箱。聽說你之前跟他聊過這個箱子?」
劉廣福推了推眼鏡:「哦,是有這麼回事。那天我請大桐吃飯,聊到他父親以前在第三機械廠工作,我就隨口問了幾句。畢竟我也在那個廠幹過幾年,算是有點感情。」
「你在第三機械廠幹了幾年?」
「大概五六年吧。」劉廣福回憶道,「九五年到兩千年左右。後來廠子效益不好,我就跳槽了。」
陸誠點點頭:「那你應該認識周大桐的父親周德昌?」
「周師傅啊,當然認識。」劉廣福笑了笑,「他是我們車間的老技工,手藝很好,人也厚道。聽說他十年前就去世了,挺可惜的。」
「劉主管,那天你為什麼要問周師傅皮箱裡的東西?」陸誠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劉廣福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那些老物件挺有紀念價值的。我也是工人家庭出身,對那個年代有感情。」
「只是有感情?」陸誠盯著他的眼睛,「那為什麼在周師傅家被盜當晚,你的手機定位顯示你曾經出現在工人新村附近?」
這句話是陸誠的試探。他們還沒來得及調取劉廣福的手機定位,但他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果然,劉廣福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我那天只是路過……」
「路過?」秦海冷笑一聲,「開發區到工人新村有七公里,中間還要跨過兩個區,你大半夜路過那裡幹什麼?」
劉廣福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陸誠走近一步,聲音冰冷:「劉廣福,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老實交代,為什麼要偷那個皮箱?箱子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險?」
劉廣福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如紙。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沉默了很久。
「我說……我都說……」他的聲音沙啞,透著絕望,「但我不是為了我自己……」
……
半小時後,派出所審訊室。
劉廣福坐在審訊椅上,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二十五年前,第三機械廠發生過一起重大事故。」劉廣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當時廠里有一批價值三百萬的進口設備零件離奇失蹤。廠長報了案,但一直沒查出來。後來廠子效益越來越差,最後倒閉了。」
陸誠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
「我父親劉建軍,當年是廠里的倉庫主任。」劉廣福抬起頭,眼眶通紅,「那批零件丟失後,廠里所有人都懷疑是我父親監守自盜。雖然沒有證據,但我父親背上了罵名,被廠里開除,家裡也遭到了其他工人的排擠。我父親受不了這種侮辱,在我十五歲那年跳樓自殺了。」
周大桐站在審訊室外,透過玻璃看著裡面,臉上滿是震驚。
「我這些年一直在查當年的事。」劉廣福咬著牙,「我不相信我父親會做那種事。後來我偶然得知,當年和我父親一起值班的還有周德昌。他是車間技工,經常要去倉庫領零件。案發前一周,周德昌值了三個夜班。」
「所以你懷疑是周德昌偷的?」秦海問。
「我不確定,但我必須要找到真相。」劉廣福說,「我花了很多時間,終於打聽到周德昌的兒子周大桐在這個廠上班。我就托關係應聘進來,接近他。我想知道,周德昌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於是你撬開他家的門,偷走了皮箱。」陸誠淡淡地說。
「我只是想看看裡面有沒有能證明真相的東西。」劉廣福低下頭,「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我母親到現在還在為我父親喊冤,她快七十了,我想在她有生之年還我父親一個清白。」
審訊室陷入沉默。
陸誠站起身,看著劉廣福:「你拿到皮箱後,看到了什麼?」
劉廣福苦笑:「什麼都沒有。裡面就是些老照片、舊衣服,還有幾本工作日誌。我翻了一整夜,日誌里記的都是些生產數據和技術心得,根本沒有任何關於那批零件的記錄。」
「箱子現在在哪?」
「在我租的房子裡,我還沒來得及處理。」
秦海立刻派人去劉廣福租住的地方,將那個舊皮箱取了回來。
陸誠戴上手套,打開皮箱。
裡面的東西確實如周大桐所說:發黃的老照片、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頂褪色的軍帽、幾本硬皮筆記本,還有一些老式的工作證、糧票、布票。
陸誠拿起那幾本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