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領導和陳萬里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竟然敢當著全廠工人的面,把他們兩個懟得啞口無言。
這已經不是下不來台的問題了。
這是赤裸裸地打臉!
「好好好……」
張領導氣得連說了三個好字,手指頭幾乎要戳到紀明川的鼻子上。
「紀明川,你有種!」
「你給我等著!」
「我倒要看看,沒有市裡的支持,你這個破廠子能撐幾天!」
撂下狠話,張領導和陳萬裡帶著一幫人,灰溜溜地走了。
車間裡,工人們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剛剛還蠢蠢欲動的幾個老師傅,此刻都低著頭,不敢看紀明川的眼睛。
紀明川環視一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說什麼安撫人心的話,也沒畫什麼大餅。
只是平靜地說道。
「都回去幹活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
朱行舟快步跟了上去,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明川,你……你這太衝動了!」
「這張領導可是市裡的二把手,陳萬里在外面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今天把他們得罪死了,咱們廠子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啊!」
紀明川腳步沒停,頭也沒回。
「老朱,你覺得,就算我今天跪下來求他們,他們就會真心幫我們嗎?」
「他們只會把我們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與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活。」
朱行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紀明川說的是事實。
……
張領導的報復,來得比想像中還要快,還要狠。
當天下午。
廠里的電話就沒停過。
第一個打來電話的,是恆遠鋼鐵廠。
「喂,是東南重機廠嗎?我是恆遠的老劉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算客氣。
「那個……紀廠長在嗎?」
「我就是。」紀明川接過了電話。
「哦,紀廠長啊,是這樣的,我們廠里最近生產任務比較緊張。」
「原材料供應有點跟不上,所以……之前說好給你們的那批鋼材,可能要先停一停了。」
紀明川的眼睛眯了起來。
「停一停?」
「劉科長,我們合同上可是白紙黑字寫清楚的,你們要是單方面斷供,可是要付違約金的。」
電話那頭的老劉,乾笑了兩聲。
「哎呀,紀廠長,你看你說的,什麼違約不違約的,太傷感情了嘛。」
「我們這也是沒辦法,上頭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不是?」
「再說了,違約金嘛,我們賠就是了。」
「反正你們廠子……嘿嘿,估計也撐不了幾天了。」
「這違約金,就當是兄弟我,提前給你們廠里弟兄們發的遣散費了。」
說完,對方直接掛了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這還只是個開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電話接踵而至。
「喂,紀廠長嗎?我是城南機械廠的,我們之前下的那批工具機訂單,我們不要了!」
「紀廠長,我是北郊紡織廠,我們的設備維修合同,從今天起,正式終止!」
「姓紀的,趕緊把欠我們的款結了!不然法庭上見!」
一個又一個的電話,像一記又一記的重錘。
狠狠地砸在東南重機廠這艘本就搖搖欲墜的破船上。
到了第二天,情況愈發惡劣。
廠里那些技術過硬的老師傅,開始被人挨個上門挖牆腳。
陳萬里的手段簡單粗暴。
直接三倍工資!
還給分房!
這種誘惑,誰頂得住?
人心散了。
隊伍,徹底沒法帶了。
第一天,走了兩百多個技術骨幹。
第二天,又走了三百多個熟練工。
到了第三天,原本幾千多號人的大廠,浩浩蕩蕩的幾個大車間。
竟然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不到二百人。
留下來的,大多都是些干雜活的普工,和幾個受過紀明川叔叔大恩,死活不肯走的老人。
訂單全停。
生產全線癱瘓。
東南重機廠,完了。
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朱行舟站在空蕩蕩的車間裡,看著那些蒙上灰塵的工具機,心疼得直哆嗦。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一跺腳,轉身就朝著廠長辦公室沖了過去。
……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朱行舟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地看著正坐在辦公桌後,埋頭畫圖的紀明川。
「明川!」
紀明川抬起頭,看到是朱行舟,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獻寶似的,把桌上的一沓圖紙推了過去。
「老朱,你來得正好。」
「快看,我把工具機的設計圖,全部完成了!」
朱行舟愣住了。
他看著紀明川那張年輕而興奮的臉,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設計圖?」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搞你那什麼破工具機?」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起桌上的圖紙,看都沒看就想撕掉。
可手指觸碰到圖紙的瞬間,他卻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作為廠里最頂尖的技術員,他只掃了一眼,就被圖紙上那精密複雜的設計給吸引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紀明官,聲音都在發顫。
「這東西……你畫出來的?」
紀明川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朱行舟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他一把將圖紙摔在桌上,咆哮道。
「你知道現在廠里什麼情況嗎?」
「恆遠鋼鐵廠斷供了!」
「所有的合作方,全部終止了合同!」
「廠里的老師傅,被人挖走了三分之二!現在就剩下一幫普工和我們幾個老傢伙了!」
「幾千多人的廠子,現在就剩不到二百人!」
「訂單沒了,工人沒了,什麼都沒了!」
「我們完了!東南重機廠,徹底完了!」
朱行舟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淚都快下來了。
「老朱。」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倉庫里,還剩多少料子?」
朱行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料子……料子倒是還夠。」
「上次為了趕訂單,我們囤了一大批鋼材,別說造一台工具機,就是造十台都夠了。」
「可是……光有料子有什麼用?」
「人都跑光了!特別是那些鉗工、焊工、車工老師傅,一個都沒留下!」
「沒有這些技術過硬的老師傅,這些鋼材就是一堆廢鐵!」
「沒錯。」紀明川點了點頭,眼神卻亮得嚇人。
「沒有技工……」
「咱們就自己干!」
朱行舟徹底懵了。
「自己干?」
「你瘋了?就憑我們兩個?」
「對,就憑我們兩個。」
紀明川站起身,走到朱行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朱,去,把車間的門都給我鎖了。」
「從今天起,這個車間,除了我們兩個,誰也不准進!」
……
巨大的車間裡,空無一人。
紀明川和朱行舟清理出一張最大的工作檯。
紀明川小心翼翼地將那沓圖紙,在工作檯上鋪開。
他指著其中一張結構最複雜的底座圖紙,對朱行舟說道。
「老朱,這是工具機的底座圖。」
他用手指在圖紙上點了點。
「要求不高,誤差不能超過0.02毫米。」
朱行舟倒吸一口涼氣。
0.02毫米!
這比一根頭髮絲還要細!
這已經不是普通工具機的加工精度了,這是軍工級的標準!
「那你呢?」朱行舟下意識地問。
紀明川指了指圖紙最核心的那個位置。
「我,負責加工這根中軸。」
中軸,是整個工具機最核心的部件。
它的穩定性,直接決定了工具機的上限。
朱行舟看著圖紙上那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要求,頭皮都發麻了。
他幹了二十多年機修,還從沒見過這麼變態的設計。
「好!」
「不就是0.02毫米嗎?我跟它拼了!」
兩人說干就干。
「嗡——」
一台老舊的C6140型車床,被緩緩啟動。
朱行舟先上手,給紀明川做示範。
輪到紀明川時,他的動作明顯有些生疏和笨拙。
但在朱行舟這個老司機的指導下,他很快就找回了感覺,操作也漸漸變得流暢起來。
車刀旋轉,火星四濺。
鋼材在車刀的切削下,發出了悅耳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紀明川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個冰冷的機械音。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精密加工,系統經驗值+10……】
【叮!經驗值+10……】
【叮!經驗值+10……】
紀明川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加工零件,竟然能提升系統經驗值?
他看了一眼腦海里的系統面板。
【宿主:紀明川】
【等級:LV1(150/1000)】
【技能:宗師級機械理論知識】
原本紋絲不動的經驗條,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向上增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