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球里迸發出驚人的神采。
「好！」
「我跟你去！」
「什麼時候走？」
紀明川露出了此行第一個笑容。
「如果您願意，現在。」
當天下午。
一架隸屬于衡樞科技的垂直起降飛行器，降落在了戈壁深處的衡樞空天中心。
當艙門打開，龍老走下舷梯的那一刻，他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入目所及，是一片鋼鐵的叢林。
數十座比山嶽還要高聳的巨型發射塔，直插雲霄，塔身在夕陽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地面上，無數巨大的廠房和建築連綿不絕，看不到盡頭。
空中，一架又一架造型科幻的飛行器穿梭往來。
拉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構成了一張繁忙而有序的交通網絡。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超越這個時代的力量感和科技感。
「這……這些……都是你們衡樞搞出來的？」
龍老扶著舷梯的欄杆，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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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輩子待在實驗室和田間地頭，雖然知道國家在航天領域取得了巨大成就。
但那終究只是新聞里的畫面和數據。
遠不如親眼所見帶來的衝擊。
「是的。」紀明川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自豪。
「好小子……好小子啊！」龍老用力拍了拍紀明川的肩膀。
「我這輩子，看著國家從一窮二白，到造出原子彈，再到載人航天……」
「我以為，我們這代人的努力，已經到頭了。」
「沒想到，你們這幫年輕人，幹得比我們更瘋！更猛！」
「國家能有你們，是幸事！」
紀明川看著老人眼中的激動和欣慰，鄭重地說道。
「龍老，您放心。」
「你們那一代人吃的苦，不會白吃。」
「你們打下的江山，我們這代人，會拼了命地把它建設得更好，更繁榮。」
「接力棒，現在在我們手上了。」
參觀完那片鋼鐵叢林，紀明川領著龍老進入了真正的核心區域。
一扇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露出一個燈火通明，巨大到不像話的實驗室。
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是一個綜合性的指揮中心。
無數巨大的全息屏幕懸浮在空中，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三維模型。
數百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工作人員，正緊張有序地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龍老，給您介紹一下。」
「這位是邵長征，我們的總工程師，太空電梯就是他帶隊捅上天的。」
邵長征立刻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手。
「龍老，久仰大名！」
紀明川又指向另一位氣質儒雅的男人。
「這位是趙謹，我們衡樞航天事業部的總負責人，天上飛的這些玩意兒，都歸他管。」
趙謹笑著推了推眼鏡，態度謙和。
「龍老您好，我是趙謹。」
「以後您在農業技術上是總指揮，我們航天部門，就是給您打下手的後勤部。」
龍老連忙擺手，跟邵長徵用力握了握。
「哎呦，可不敢當，不敢當！」
「你們都是國之棟樑，我就是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民。」
他看著這滿屋子的高科技人才。
「說句丟人的話，你們這些東西，我兩眼一抹黑，啥也看不懂啊。」
「我就會跟泥巴打交道。」
邵長征哈哈大笑起來。
「龍老，您這話說的！」
「我們就是把鐵疙瘩送上天，可要是沒您，那送上去的就真只是一堆廢鐵！」
「想讓鐵疙瘩里長出糧食，我們可都指望著您這位真神仙呢！」
紀明川也笑了。
「龍老，您就別謙虛了。」
「術業有專攻。」
「在我們眼裡，您才是真正的大神。」
「我們這些人，充其量就是給您搭台子的。」
他指了指中央最大的一塊全息屏幕。
「正好，我們準備給您展示一下我們的『舞台』，您給參謀參謀？」
龍老連連搖頭。
「我哪懂這個啊，你們可別笑話我這老頭子。」
趙謹溫和地說道。
「龍老，您放心。」
「我們這，誰敢笑話您，紀總第一個就把他從這扔出去。」
「您就當看個新鮮。」
……
龍老來到基地的第五天。
他已經初步適應了這裡快到令人窒息的節奏。
這天一早，紀明川就找到了他。
「龍老，走，帶您去看個大傢伙。」
兩人乘坐內部的磁懸浮車，來到了一座比航母船塢還要龐大的巨型總裝車間。
車間裡，兩艘超乎想像的龐然大物，正靜靜地停泊在船台上。
它們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金色。
充滿了流線型的設計感，卻又在細節處展露出猙獰的工業暴力美學。
「我的個乖乖……」
龍老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宇宙飛船？」
「您可以這麼理解。」
紀明川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我們管它叫『靈渠』空天運輸船。」
「經過最新一次的改裝，單次入軌的最大有效運載量，是十八萬噸。」
「你管這叫……船？」
龍老咂了咂嘴，半天憋出一句吐槽。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
「這玩意兒，一次就能把一個小型縣城給搬上天吧？」
一旁的邵長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龍老您說笑了，縣城搬不上去，但是建一個縣城所需的水泥鋼筋，問題不大！」
「今天，靈渠二號剛剛完成最後的調試下線。」
趙謹補充道。
「兩艘船可以形成輪換，保證對軌道基地的物資和人員進行不間斷運輸。」
紀明川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
「今天，我們就要把建造太空農場的第一批材料，和最重要的第一批建設者，送上去。」
「一期工程，今天正式啟動！」
半小時後。
近百名即將出征的太空人，在發射前的準備大廳里集結。
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航天員，而是從衡樞科技最頂尖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中選拔出來的。
每一個人，都經過了長達數年的嚴苛訓練。
此刻，他們穿著輕便的內置維生系統的作業服，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興奮。
人群中，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小聲討論著，到了太空要先在哪個角度和地球合個影。
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紀明川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他一出現，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紀明川的眼神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表情卻異常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