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計謀頻出,余朝陽一方同樣在緊鑼密鼓推動著第二次攻勢的準備。
應天城是座超大型城市,軍事重鎮。
整體軍事構建分為內外兩層。
通俗點來講,就是擁有兩個城門,兩個城牆。
這樣的好處是,第一道城門破了還有緩衝餘地,且會形成瓮中捉鱉局面,外城城牆上的士兵會無差別點殺瓮中將卒。
想要拿下,顯然不是一件易事。
最好的辦法就是一鼓作氣!
不給守城士兵任何的喘息之機!
活生生……累死他們!
余朝陽在中軍營帳俯瞰著應天城的地圖沙盤,手指輕輕敲在桌面上。
「威龍。」
「末將在。」
「聯繫應天城內的黑冰台探子,製造恐慌,不能讓朱元璋過得太舒服了。」
黑色獠牙面具下的瞳孔散發著瑩瑩光澤,他沉聲道:
「稟明王,早在降軍出城時,末將便借著混亂聯繫城中探子了。」
「只是吧……如今全城戒嚴,恐難掀起浪花。」
李善長的離開,唐方生的出走,李文忠的死亡,四千降卒說丟就丟。
朱元璋的行事風格,肉眼可見的變得狠辣。
探子興風作浪,只會引來毫不留情的鎮壓。
「沒關係,讓他們盯好各個城門就行,一旦有兵馬外出,即刻來報。」
聞言,餘威豹先是思索了一會,旋即重重點頭。
「末將明白。」
這話倒是讓余朝陽來了興致,餘威豹,或許比他想像中的更加精練?
余朝陽出聲道:「真明白還是假明白。」
「大軍圍困,朱元璋解局之法有二。」
「其一:聯繫徐達湯和等部,分兵來援。」
「其二:切斷我方補給,用後勤把我們拖死。」
「無論是哪一個方案,都需要人來執行,盯死四道城門,便能料敵於先。」
「善,且去吧。」
餘威豹抱拳,轉身離開,整個過程雷厲風行。
安排好黑冰台後,余朝陽把目光轉向餘威虎。
看得出來,他還沒有從餘威龍死亡的陰影中走出。
余朝陽沒有解釋,解釋越多,越容易抹黑。
他拍了拍餘威虎的肩膀:「二虎,切勿掉進劉伯溫的陷阱啊。」
「你我兄弟反目,他劉伯溫只怕做夢都能笑醒。」
餘威虎苦笑著搖了搖頭:「大哥的為人弟是知曉的,也堅信大哥不會做出這般冷血的事。」
「只是…只是…」
「來得太過突兀,弟尚未做好準備。」
「縱觀古今,征伐不斷,多少熱血男兒葬身沙場,今日是大龍,明天就有可能是你二虎,後天或許就會是我余朝陽。」
「我們不能預知死亡什麼時候到來,唯一能做的就是結束戰爭。」
「讓天下再也沒有戰亂。」
「自打我們從歙縣起勢開始,你就應該做好這個準備才是。」
「末將……明白。」
餘威虎的語氣很惆悵。
曾經那個兄恭弟敬的余朝陽再也不見了。
變得冷血的,又豈止是朱元璋一人?
不過大哥有句話倒是沒說錯,他們無法決定死亡什麼時候到來,唯一能做的就是結束戰爭。
大兄的死亡太沉重了,他們……絕不能輸!
三言兩語間,餘威虎就重新恢復了鬥志,將大兄的死亡化作動力。
「走吧,該準備著手處理那群降卒了。」
餘威虎握緊刀柄,穩穩跟在余朝陽身後。
明月高懸,灑下一連串璀璨的月光。
銀燦燦的月光給大地披上一層素衣,一腳踩上去,踩的是地,也是埋葬著無數陰魂的墓地。
漸漸的,喧囂的聲音逐漸響起。
四千人,無限接近此次攻城明軍的二分之一。
四千人,拿起木棍就是兵。
四千人,就是四千張嘴。
對余朝陽來說這是一個十分具有挑戰的任務。
處理好了,朱元璋徹底淪為路邊一條。
處理不好,應天城就只能徐徐圖之。
說實話,余朝陽心裡也沒有明確的解決辦法。
陽謀之所以是陽謀,就是因為他無解。
十口大鍋架在集中營前,熊熊烈火把大鍋燒得透紅。
大鍋後面,是排著隊一眼望不到邊的降卒。
見到余朝陽到來,剛剛還萎靡不振的降卒瞬間打起精神,眼睛亮得嚇人。
「明王!」
「救世濟民,您才是拯救天下蒼生的聖人啊!」
誠然,這支降卒中間或許有朱元璋安插的內應。
但大部分,還是真正想來投靠余朝陽的。
他們看見余朝陽就像看見了主心骨,一下就對未來有了方向。
面對眾人殷勤的呼喊,余朝陽腳步不停,走向人群中,走到人民中。
他沒有因為眾人的身份而差別對待,面色和藹的像是家中老叔。
「這飯菜可還適口?打飯的有沒有區別對待?」
「稟明王,一切都很好,好得小人有些不適應……」
「不適應就慢慢適應,遲早有一天你們會適應的,今雜交神法問世,還在不斷的升級研發,你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余朝陽一邊走,一邊憐憫的看著眾人。
他溫和的聲音在人群中不斷響起。
「前面有水,別噎著了。」
「哎……都是苦命人。」
「受傷了就去治,我軍配有軍醫,不收錢。」
「慢慢吃,不夠還有,咱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糧食。」
「不想打仗了?沒問題……只是你可能回不去故鄉了,可願在江淮以南安家?」
溫和細語的聲音如沐春風,不知讓多少人紅了眼眶。
作秀也好,安撫也罷,
至少此時此刻,高高在上的明王是在真正的關心他們,而不是一個空洞的『神』。
余朝陽臉上的神情愈發沉重,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些兇狠無比的將卒實際上與田間務農的老民沒區別,若是有活路,誰又會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頓了頓,忽然朗聲道:
「將士們,今攻城在即,留在前線難免會有流血和犧牲,我余朝陽也並非冷血無情之人,我也知道你們上戰場也是被逼無奈。」
「所以……回家去吧!」
「你們會有肥沃的良田,會有清廉的官員,會有與你們相濡以沫的妻子,會有白白胖胖的孩子,你們……再也不用挨餓了。」
不用……
打仗了嗎?
余朝陽的真情流露,讓眾人為之一愣。
他們原本都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可現在余朝陽卻告訴他們,放他們回家務農,遠離戰火,給他們良田,給他們一個安寧的環境。
眾人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得眼睜睜余朝陽消失在視線。
餘威虎幾度欲言又止,終是沒忍住開口道:
「大哥,護送這群降卒回去,必定會分散兵力,我們又該如何攻下應天城?」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不容錯過啊!」
他沒有回答,目光鎖定在前方的輜重存放地中。
在那裡,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潛入其中,四周負責看守的將卒卻對此視而不見,有意放縱。
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很矮,像是一位幼童。
余朝陽快步上前,平穩的目光掃視四周。
負責看守的將卒瞬間滿頭大汗,面露恐慌。
這,是死罪!
余朝陽沒有著急懲罰他們,立在原地。
然後與潛入其中的身影撞了個滿懷。
一小袋的粗米灑落在地。
結實的觸感,讓這個小傢伙心頭一慌,也顧不上散落在地的糧食,連連磕頭。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家中老奶已數日未曾進食,幼妹也還在長身體,賤民並未多拿,只是……只是想讓家人活下去。」
小傢伙連連磕頭,很是惶恐。
他沒有問這個大人物是誰,從四周將卒恐懼的眼神就能知道,來者定是了不起的大官。
就在小傢伙以為會葬身於此時,卻聽見一道充滿惋惜的嘆聲。
小傢伙沒有抬頭,直到……
一碗熱乎乎的稠粥遞到了他面前。
「吃飽了才有力氣照顧家族老奶與幼妹。」
談話間,餘威虎已蹲下身子,撿拾地上的粗米。
但他並沒有把這袋粗米直接遞給小傢伙,而是轉身走進輜重營帳,用布袋重新給他裝了一袋,是精米。
數量和小傢伙之前拿的差不多,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餘威虎把精米遞過去,揚了揚手:
「我家大哥心善,且離開吧,以後記得別來了。」
在前線偷東西,然後居然還沒死,也是命大。餘威虎在心裡補了句。
小傢伙看著近在咫尺的布袋,竟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勇敢的抬起頭,仰望站在他面前的這名男人,似乎要把他永遠的記住。
「敢問大人姓名,賤民以後……」
醇厚聲音響起,打斷了他。
「不用知道我是誰。」
「回去吧,家人該擔心了。」
小傢伙離開了,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今天的這個經歷,註定會給他留下不平凡的回憶。
這次經歷過後,餘威虎也沒有再打破砂鍋問到底。
和人命比起來,和讓普羅大眾安康比起來。
一切都可以被放棄,不是麼?
戰爭能讓大哥成皇,但不能讓大哥成聖。
既然擔負『聖』之名,自當遵循『聖』之事。
當天夜裡,餘威虎輾轉難眠。
他不知道路在何方,不知道是對是錯,不再困在往日的愛恨情仇之中。
大哥在哪裡,希望……就在哪裡!
翌日清晨,浩浩蕩蕩的護送行動開始。
四千人口,以余朝陽現在的地盤,輕輕鬆鬆就能吃下去。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竟還有幾百人選擇了留下來。
他們的解釋很簡單。
「有良田,有妻子,有孩子,這些不禁讓人怦然心動,是無數人心心念念的終極夢想,可……其他人呢?備受煎熬的其他人呢?」
「一人幸福,是假福,天下人所有人都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
「我們願意跟著農聖,解救天下蒼生!」
「萬死……不悔!」
當肉體抵達極限,腎上腺素會接管身體。
當腎上腺素退去,瀕臨死亡,唯一能指明方向的就是理想。
你不必刻意,在通往成功的路上自會遇到志同道合之人。
就像到現在還飽受爭議的劉皇叔一樣。
君子論跡不論心,倘若他真的裝了一輩子呢?
今天這些降卒的表現,就是對余朝陽所作所為最好的回應。
「朝陽何德何能,竟能得如此義士相助。」
「解救蒼生,天下太平,驅逐胡虜,光復炎黃……捨我其誰乎!」
至此,因信仰聚集在一起的紅巾軍,終於誕生了他們的理想。
他們不再是為神而戰,不再是為了一城一地而戰,不再是為了一家一姓而戰,而是……為了天下蒼生而戰,為了子孫後代而戰。
鬥爭會產生痛苦,會產生犧牲,但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余朝陽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思緒如涌。
『那你呢,老朱,你做好準備了嗎?』
『做好迎接一個自戰國存活,洞悉君國大事,見識過未來思想,意在解放天下人民,留下最後一份禮物的……人了嗎?』
陽光自天穹灑落,洋洋灑灑的披在余朝陽肩頭,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神聖的光芒中。
而在人民眼中,這份光輝,從未缺失。
這份心態上的悄然變化,也讓觀眾們抿出了一點不對勁。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王朝的開國皇帝,從一介乞兒坐上九五之位,驅逐胡虜,重現炎黃榮光,得位最正,爭者留其名的四大千古一帝之洪武大帝,但不好意思,你的對手是:從地獄中殺出,文臣界最高的山,武將界最長的河,歷經秦皇漢武唐宗宋祖諸多副本,遠征北歐,開發大航海時代,替始皇七星燈續命,殺的人加起來能繞世界一整圈的文武雙子星!】
【朱元璋:本來就已經是地獄副本了,偏偏還撞上這倆玩意,倒霉催。】
【之前的陽哥無精打采,無論什麼外物都刺激不到他,但是這次……他好像準備親手打造自己的烏托邦了?】
【換你把王侯將相當了個遍,你也會這麼無精打采。】
【至今為止,想不到陽哥怎麼輸,數百年的經驗和沉澱,放在亂世就是降維打擊!】
【爭者留其名,且看陽哥的最後一舞能否登臨至高殿堂吧。】
【陽哥的思想很危險啊,瞧他這個意思,好像是要徹底推翻權貴階級,摒棄儒家治國之念,打造一個天下大同的世界。】
【我挺好奇,陽哥的這些理念是從哪學的?】
【嘖,文武雙子星VS朱元璋+所有世家豪族嗎,有點意思。】
何謂豪族世家。
答:通過非法手段兼併土地,向貧苦人民出租土地、收取地租為生,通過土地壟斷,無償占有了農民的剩餘勞動力,並壟斷當地的官僚系統,用三綱五常以此論證其統治的天然合理性。
只有把生產力的提高,以人為本,方能打破土地兼併這個歷史周期律。
所以,雜交水稻誕生了。
兩個字:地主。
三個字:鬥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