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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朱標,拜見明帝!」(二合一)

2026-08-25 17:24:54 作者: 東方迎

  下朝以後,余朝陽和李善長碰面。

  跟在李善長後面的還有一人,名叫胡惟庸。

  這已經不知道是李善長內薦的第幾名官員了,也難怪常常有人說江淮黨把控朝綱,甚至還隱隱壓余氏宗親一頭。

  不過對於余朝陽來說,這世上哪有什麼奸臣忠臣啊。

  無非是能用與不能用的區別。

  忠臣奸臣權臣,都是臣。

  開國之君的鋒芒,不是一二臣子就能掂量的。

  「可安頓完善?」

  事關全國各地的執政首腦,馬虎不得。

  李善長點頭:「皆已安頓完善。」

  「臣已調撥羽林軍、青鳥軍嚴加防備,五步一哨,三步一崗。」

  「安全方面倒是無需擔心,只是長夜漫漫……他們恐無心睡眠罷了。」

  李善長笑著搖頭。



  其中牽扯的權力、利益,涉及之人又豈止十萬百萬。

  偏偏余朝陽又態度極其堅決,讓他們進退兩難。

  余朝陽乾癟的笑了兩聲:「他們無心睡眠,總好過讓朕睡不著覺要好。」

  

  「況且,這才哪到哪,朕還有許多想法沒有實現呢。」

  「你作為朕的左膀右臂,想必不會和他們站在一起吧?」

  李善長聞言,苦笑兩聲。

  他哪能聽不出這是余朝陽在敲打他。

  你拉幫結派,朕可以忍。

  你內薦胡惟庸,以至於對方短短几月就穿上藏青三品官服,朕同樣也可以不在乎。

  但是,你必須要認清楚自己的地位。

  縱容你李善長,是讓你替朕說出不能說的話,做不能做的事。

  讓朝堂一家獨大,也是為了更好的推行國策,避免陷入黨爭之亂。

  縱使是李善長這般的人物,為了一個機會就敢枯站一月時光,也還是被余朝陽的自信給震驚到了。

  好消息:君王雄才大略,不世雄主。

  壞消息:君主太過雄才大略,太過雄主。

  「陛下言重。」

  「臣跟隨陛下崛起於微末,又豈會做那兩面三刀之人。」

  「陛下指哪,臣就打哪。」

  李善長表忠心。

  余朝陽笑而不語,意味深長的看了李善長一眼。

  希望你能這樣一直保持下去吧。

  余朝陽之志向,非學堂體系一門也。

  他要的,是一場改革。

  一場……波及全天下,由內至外的深層次改革!

  他要推動從封建社會到工業革命的改革!

  這些話,余朝陽甚至都不敢往外說,怕嚇死李善長。

  理念太超前,也太過離經叛道。

  在儒家眼裡,這就是所謂的奇技淫巧。

  工業革命,並非是一兩項發明就能改變的。

  他是經濟、海運、市場、能源、技術共同推動下的成果。

  首先便是吃,只有解決了糧食問題,才能解放勞動力,工廠才能招得到工人。

  不僅如此,還要改進農具、輪作制度、水利灌溉。

  要提高單位產量,用少量的人養活大部分的人。

  雜交水稻一個不夠,紅薯土豆加起來,勉強摸到門檻。

  然後就是大興土木、水利。

  要致富先修路,此為降低運輸成本,讓商品能跨區域流通,然後還得形成全國性質分工:這個地方產棉,那個地方織布,另一個地方冶鐵。

  因地制宜,揚長避短。

  上一個修運河修到王朝崩潰的,叫楊廣。

  除此之外,要放開商人的束縛,要把錢集中起來幹大事,乃至承受富可敵國的風險。

  還得要一批天之驕子沉浸在科學中,推動技術進步與科學思維,要讓他們明白為什麼蘋果是落在地上,水開了為什麼會冒蒸汽。


  能源需要轉型,不說石油,至少也得是煤炭,木材這玩意能量太過稀薄。

  還得產權與自由經營,尋求海外市場,用廉價的工業品換回高昂的原材料金銀。

  人,錢,決心。

  缺一不可。

  說實話,饒是余朝陽想到這些都感到一陣頭痛。

  哪怕現在寶船一艘艘下海,天工坊初具成效,糧食問題得到緩解,掃盲行動也已經展開。

  但離徹底的開花結果,也還差十萬八千里。

  這還只是過程,就更別提中間遇到的那些難題。

  國庫出錢,全面義務教育,尚且舉步維艱,要了這些權貴階級的老命。

  就更別說大興土木,大修運河,推動商人地位提升,挖煤炭。

  只怕…全面皆敵!

  這也是為什麼余朝陽到現在才開始工業革命的原因。

  沒辦法,這玩意不是開國之君,你根本就玩不轉。

  同理,一旦成功,他必定在史書上留下璀璨一筆。

  罪在當代,利在千秋?不,利在萬古!

  丞相教導,霸王坦誠,贏氏七世庇護,他成長速度非凡。

  也正因如此,他才迫切的想要給這個世界留下一點東西。

  因為……時間真的不多了。

  明代之後,便是清,再之後就是太陽的那個時代。

  余朝陽不知道那個時代炎黃一族有沒有站在世界之巔,他只隱隱約約看見了飛機大炮的一角。

  他現在做的,就是提前打好根基,給出一個大致的方向。

  哪怕後世之人不幸落後,也能摸著石頭過河。

  不至於落後太多。

  因此,他放棄了蕩平朱元璋,位列至高殿堂。

  他選擇與全天下為敵,只為給後世留下一個夯實根基。

  為此,所有困難都可以克服。

  關關難過關關過!

  為什麼要這樣做?

  余朝陽想了一半天,也沒有想出一個具體的答案。

  或許是見識過炎黃的巔峰,才不忍它落後吧。

  又或許是受之有愧,想為這個世界做出最後一份貢獻。

  但不管怎樣,做了就是做了。

  余朝陽收斂心神,轉而與李善長繼續討論起來。

  胡惟庸則是持著書筆,記錄著兩人的一言一語。

  這份手抄,是要記錄在《天工大全》上的。

  在敲定好明日大致討論方向後,余朝陽開口道:

  「天工坊潛力巨大,不應該受坊之名的局限。」

  「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把它拎出來,單獨成立一個天工省,其體系不在三省六部之中,獨立其外。」

  「每年由國庫撥錢,研發天工奇物。」

  此話一出,李善長瞬間心驚膽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陛下,要不咱還是商量商量怎麼剿滅朱元璋吧?」

  「這麼困難?」

  「主要是孔聖后人那邊……」

  別看對方世代修降表,但天下讀書人還是以儒家居多。

  教的也是四書五經那一套。

  三省六部制度延續千年,現在突然加一省,還是儒家最看不起的『奇技淫巧』,外加現在的學堂風波,很容易就讓人升起抵抗情緒。

  事要分輕重緩急,還是得以學堂體系為主。

  余朝陽嘆了一聲:「那邊先放出風聲吧,真要落實時也不至於顯得突兀。」

  「那銀子……」

  「銀子照撥。」

  李善長面色一垮,垂頭喪氣的就走了。

  君王太強勢,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啊。

  李善長前腳剛走,菜頭後腳就走了出來,嘖嘖稱奇:

  「工業革命的開創性不弱於秦始皇的一掃六合,車同軌書同文。」


  「儒家卻將其視為洪荒猛獸,奇技淫巧。」

  「後世倘若落後,或許很大程度……」

  余朝陽抬手制止:「聖人沒有錯,當年也是遊歷天下的狠人。」

  「是後人不思進取,走錯路了。」

  菜頭聳了聳肩,轉而匯報起如今國庫的開支與收入。

  數量很大,但學堂體系一旦落實,頃刻就會見底。

  這方面余朝陽真不如菜頭專精,讓她看著辦後就沒了下文。

  又等了一會,餘威豹如期而至,帶來群臣、李善長與胡惟庸的交談詳情。

  余朝陽粗略掃過,發現討論的話題都在情理之中、

  學堂體系滋大,不可能一點怨言都沒有。

  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余朝陽都可以不在乎。

  擺了擺手,餘威豹躬身退下。

  夜深,余朝陽淺眠,忽地猛然驚醒。

  他做了一個噩夢。

  夢見自己工業改革成功,但後人貪圖享樂,被北方蠻夷入主中原。

  旋即,大開歷史倒車。

  封存《天工大全》,禁止海上貿易,閉關鎖國,大肆推廣儒家門學,以孝治天下,上升通道被牢牢把持,鎮內勝過攘外。

  他嘔心瀝血數十年的成果,一朝飛灰煙滅。

  一聲炮響,打開了國門,也轟醒了余朝陽。

  「天亮了啊……」

  余朝陽喃喃自語,滿眼血絲。

  天光漸亮,經此噩耗,余朝陽也已無心再眠。

  當即遣人要來北方諸多部落的詳細信息。

  奈何從頭看到尾,都沒有看見與夢中與之相符的裝飾、造型。

  想必是還沒有誕生,中間間隔數十年乃至百年。

  縱使余朝陽神機妙算,卻也對百年之後的事鞭長莫及。

  只能道上一句:相信後人智慧。

  揉了揉太陽穴,余朝陽在侍從的提醒下前去早膳。

  一邊吃,一邊回憶昨夜和李善長定下的交談內容。

  確定大致方向後,前往正光殿,進行今天的學堂改革會議。

  等他到場時,眾人早已等候多時。

  每個人都掛著黑眼圈,一臉的憔悴,就連問安也不似昨天那般熱情上心。

  伴隨余朝陽落座,積攢一晚上的腹稿瞬間火力全開,矛頭直指李善長這個老狐狸。

  在他們看來,都是李善長在一旁攛掇,才導致明帝一門心思想著推廣學堂。

  簡直是大開歷史倒車,禍國害民!

  面對群雄怒火,李善長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你說一句,我說十句,仗著自己主持人的身份,強行閉麥,強行按著別人的頭不准說話。

  看得後方的胡惟庸神情激動,直呼大丈夫在世當如此!

  一人壓著上千人狂噴,何其雄偉!

  興致一起,又哪還顧得上什麼休息,吃飯。

  喝點茶潤潤嗓子,就又繼續舌戰群雄。

  從早上九點到傍晚五點,全程沒有一個人離開正光殿,火力全開。

  同理,還是沒有商討出具體方案,各執一詞。

  余朝陽按下暫停,明日再議。

  不少大臣起身,言語中滿是譏諷:

  「李相好大的威望,舌戰群雄,也不怕被後人戳脊梁骨!」

  「開國之盛,何等輝煌,又有雜交水稻、土豆紅薯這等神物,按部就班必定又是一貞觀之治、開元盛世,李相簡直是舍本求末!不知天高地厚!」

  「豎子,大明國遲早毀在你手裡!」

  李善長譏笑兩聲:「大明國之興衰,在明帝,在本相,在群臣,唯獨不在爾等口舌,為一己私慾便要毀了千年大計,本相看你才是禍國害民之輩!」

  一番口舌爭鋒,誰都沒有占到好處。

  旋即,第三天學堂會議展開。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伴隨時間的流逝,李善長逐漸獨木難支,人數上存在巨大劣勢。

  縱使整個江淮集團下場,也難掩頹勢。

  無奈,余朝陽只會親自下場拉偏架。

  開國之君威鋒芒畢露,沒人願意觸霉頭,但同理,君威是有限的,用一次就會少一次。

  在余朝陽的強勢站台下,學堂會議耗時半月,終於蓋棺定論。

  強按著所有人的頭讓他們接受。

  中書起草,門下審議,尚書執行。

  當天夜裡,戶部呈上來的銀子支出就擺在了余朝陽的案板上,余朝陽果斷簽署大名,蓋下帝章。

  國庫大開,海量錢銀向著五湖四海流去,黑冰台火力全開,沿途強盜、山匪遭遇無妄之災,被鐵血屠戮。

  重光一年,秋。

  學堂歷經千難萬險,遍地開花,但問題隨之接踵而來。

  教材統一,教書先生,百姓大多持觀望,當地官員貪污,如何保證黑冰台的忠誠屬性。

  一樁樁一件件,余朝陽和李善長頭都愁大了。

  僅僅數月,就把李善長熬成了老頭,滿頭秀髮,也沒心思拉幫結派了,權力逐漸下放。

  這個困局在朝堂上吵翻了天,大半數官員都勸解回頭是岸。

  余朝陽再次強硬拍板,擢升天工坊為天工省,菜頭入主其中。

  耗時半月,統一教材出版,涉及識字、歷史和簡單數學。

  教書先生空缺一職,則和當地官員政績掛鉤。

  沒有人,你就自己頂上。

  百姓觀望,同樣和官員政績掛鉤,就是綁也要綁到學堂去!

  什麼,你做不了?

  做不了就滾蛋,換能做的來!

  貪污問題無法避免,水至清則無魚,余朝陽只能挑一二典型,殺雞儆猴。

  而為了避免黑冰台和當地官員勾結,隔絕內外,不良人應運而生。

  兩大執法機構,互相制衡,互相監督。

  誰檢舉,誰就有功,誰就能升遷。

  這樣做難免會落得個黨爭下場,大大延緩一些政策的落地速度。

  但余朝陽管不了這麼多了。

  延緩速度,總好過官官相護,把本該拿去教育的錢落進了某個人口袋。

  鐵腕之下,官員們都逐漸心生不滿。

  礙於帝威,不敢發作。

  感受到其中波濤洶湧的余朝陽,也放緩了大修運河大興土木的計劃。

  「慢,太慢了。」

  余朝陽眉頭緊鎖,感到深深的無力。

  他有心前走,可來自社會各個階級的阻力卻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上。

  正當想著,唐方生卻面色怪異的帶來了一個人。

  只見那人面容清秀,目光堅定。

  「草民朱標,拜見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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