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突然出現,給高速行駛的大明朝按下了暫停鍵。
也讓余朝陽輕輕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情況?
這朱標不是朱元璋的嫡長子嘛,跟著朱元璋東躲西藏,南征北戰,一眾兄弟都對他心服口服。
只要不出意外,百分百是朱元璋的接班人。
現在,他卻是跑到應天來了?
也不知道是該說朱元璋膽子大,還是朱元璋太看得起他。
似乎是注意到了余朝陽的疑惑,唐方生出聲道:
「當初這孩子出現時,把我也嚇一跳,見面就喊乾爹。」
「還指名道姓要見你。」
「你知道的,當初是我不義,沒辦法。」
唐方生聳了聳肩,臉上沒有絲毫擔心。
以他對老余的了解,莫說面前站著的是朱標,就是朱元璋來了,老余也不會傷他一根寒毛。
懂不懂引領一個時代,戰國第一魅魔文正侯的含金量啊。
不過這話卻是讓余朝陽來了興致,挑眉道:「生入虎穴,你倒是好膽氣。」
朱標不卑不亢:「明帝隻身對抗整個天下,這才是真正的大奇葩,與之相比,在下不過是關公面前耍大刀罷了,不值一提。」
「是我以自身性命要挾乾爹前來見明帝,還請明帝勿要怪罪定國公。」
兩句話,誇了兩個人。
朱元璋倒是生了個好兒子,不似他那般豪爽直接。
「你偷偷來見朕,你爹可知曉?」
朱標搖了搖頭:「並不知曉。」
「有意思,那你來見朕所求為何?」
「學習,學習天底下最先進的知識。」
「你為朱元璋之子,乃朕的心腹大患,朕會讓心腹大患入大明朝學習嗎?」
朱標笑而不語,仿佛在說:一定會的。
一時間,余朝陽沉默了。
朱標則繼續道:「學堂體系的推廣如火如荼,饒是在北平亦有所耳聞。」
「可在草名看來,學堂體系只是根基,要想發揮出它真正的力量,還需搭建高樓。」
「草民斗膽,意入天工省從最基礎官吏做起,為明帝的宏偉大略添磚加瓦。」
余朝陽力排眾議,將天工坊升格為省,看似和其餘三省平起平坐,其實是要弱上許多的。
它不參與家國大事,僅作為研發部門。
且還被一眾儒家學子日夜抨擊,沒人看好它的發展。
可現在……朱標不遠千里迢迢趕來,且身入虎穴,目的就是為了進天工省做事?
他很想說,這事你爹知道嗎?
只怕讓朱元璋知道,他能嘎嘣一下氣死在北平府。
朱標左右不過是一張嘴,黑冰台、不良人兩大情報組織監管在旁,又身處應天腹地,翻不起什麼風浪,余朝陽養了也就養了。
比起去天工省入職,余朝陽更在意朱標剛剛說的搭建高樓一事。
「那依你之見,學堂體系該如何進行發展?」
朱標聞言,眼中當即閃過一縷精光。
「劃分教育級別。」
「學堂為最基礎,依次往上增添小學、中學、大學三級教育學府,每一級都呈指數值增長,如此便可源源不絕為天工省輸送人才。」
「草民聽聞基礎學堂僅教導語文、歷史與簡單數學,而天工省則多了物理、化學兩門學科。」
「當將物理與化學兩門學科下放,夯實底層學子的知識儲備,天工省再劃分為一個個部門,每一個部門只負責一個方向,由部門領導人起草研究方向,明帝再決定批與否。」
這話讓余朝陽稍稍來了興致。
儘管其中有許多瑕疵,也太過理想化,實施起來不知道比學堂體系難了多少倍。
但天才嘛,往往就是能想到普通人想不到的,靈光一閃勝過99%的努力。
朱標能以一介土著的身份想到這些,已是人中龍鳳。
不過余朝陽想不通的是,朱標一門心思操心這些做甚?
按理來說,不應該想著如何『爭做皇帝』嗎?
面對余朝陽的疑惑,朱標苦澀一笑,無奈道:
「這事還因明帝您而起。」
「望遠鏡的誕生,改變了戰場上的形勢格局,讓將領們能身臨其下。」
「雜交神法的出現,一舉蕩平了禍亂炎黃民族幾千年的飢餓難題。」
「巨船的誕生,更是為天下帶來了土豆、紅薯等神物。」
「火遂槍的不斷改良,也令弓箭手逐漸退出歷史舞台,假以時日,必能與騎兵雙雄爭鋒。」
「而這些發明,往往出自一人之手,出自某個不經意的念頭。」
「沒有系統性的推廣,尚且對天下格局造成顛倒性的影響,明帝大肆推廣,又該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地里刨食,永遠都只是看天吃飯,永遠都避免不了土地兼併,永遠都會出現王朝更迭。」
「唯有征服天空,征服海洋,征服大地,讓高山低頭,讓海水倒流,才能一勞永逸!」
「只有科學,才是生產的第一要素!」
一番話語下來,可謂是盪氣迴腸!
讓整個大廳都震上了那麼一震!
還是那句話,古人從不愚昧,你能勝他一籌,純粹是因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余朝陽不過拋磚引玉,朱標就自發聯想到了這麼多。
很難不讓人問一句:你也開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余朝陽很難拒絕朱標。
他既然想去天工省,那就去吧。
伴隨余朝陽肯首,朱標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草民多謝明帝!」
兩人,一個人覺得朱標正得發邪,以嫡長子之身份深入敵國為官,還要添磚加瓦。
一個人覺得余朝陽簡直是嬴政在世,心胸天高地廣,竟願讓心腹大患之子深入重要機密。
總之,兩個人都覺得自己賺了。
似乎是察覺到朱標的雄心壯志,余朝陽輕咳兩聲,緩步來到燃燒的火爐旁。
他盯著滋滋冒氣的茶壺,忽然道:
「你說,這個茶蓋為什麼會一直跳呢?」
「如果是蒸汽導致的話,那加大劑量是不是能頂起其他東西呢?」
「如果將這股力量化為己用,找到一個更耐燒,能量更大的,並將它放在馬車上……是不是就能取代馬兒?」
「又或者,將它安置在寶船上?」
「又或者用於煉製鋼鐵,製造機器?」
這話如一道霞光,瞬間刺破了朱標心頭的陰霾。
他杵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余朝陽他們離開,直到火爐燃盡,直到天色漸明。
朱標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嘆道:
「明帝,真乃神人也!!!!」
「父親,敗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