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與孔秋他們的談判無疾而終。
或許這個結局,早早就註定了。
畢竟……要論誰最了解一個人,那莫過於他的死敵。
朱元璋與余朝陽鬥爭數年,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好幾次都被打得道心破碎,懷疑人生。
面對這樣一尊恐怖、可敬的對手,朱元璋除了恨意之外,還有深深的畏懼。
如此倒也理解,他為什麼會拒絕孔秋的共舉義旗之事。
開什麼玩笑,我打余朝陽?
嗯……雖說遲早兩人會再一次對上呢,但絕對不是現在。
絕對不是和孔秋這群廢物一起。
當初一紙《龍鳳禪位詔》,給他麾下數萬大軍搞得分崩離析。
跟他一起從底層殺上來的兄弟尚且如此,就更別說這些個因利益聯盟的叛軍了。
他們能因利益和你孔秋共事,自然也能因為利益反捅一刀。
以孔秋現在的情況,一但拿不出實質性的成果,惡果很快就會反噬。
真以為造反這樣容易?
他們紅巾軍能夠起事成功,是因為遠朝暴虐無度,百姓活不下去了。
現在大明朝的百姓……像是活不下去的模樣嗎?
說實話,朱元璋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勇氣和底氣敢公開跳反的。
孔秋和朱元璋大概走了兩分鐘後。
朱棣,劉伯溫,馬秀英接連從屋內的屏風後走出。
此時的劉伯溫可謂是模樣大變,滿頭秀髮盡數鬢白,眼眶深陷呈現出駭人的烏青色,整個人暴瘦了數十斤不止。
他甚至都不用說話,光是站在那裡,一股濃厚的不得志氣息就撲面而來。
誰還能把現在的劉伯溫與當年那個劉伯溫聯繫在一起呢。
「爹,你真應該答應孔秋他們的。」
「對於我們而言,或許真的是此生僅有的機會了。」
一旁,朱棣微微沉聲道。
在朱標執意入大明朝為官後,朱元璋就做了兩手準備,欲再培養一個接班人,以防朱標那邊出現意外。
朱棣憑藉傲人的武力和心智,從一眾兄弟中殺出,現在跟在朱元璋身邊學習如何治理一省之地。
不過最開始朱元璋就和朱棣講清楚了。
今天培養他是為了以後更好的輔佐大哥,不要誕生某些危險想法。
對此,朱棣自無不可。
若換成其他人,朱棣或許還會思索一二,奈何接班的是大哥朱標。
朱棣對朱標心服口服,巴不得做個征南大將軍。
馬秀英心有腹稿,卻沒有開腔。
她對自己的身份定位十分明確,僅作為朱元璋的髮妻,勸解商討也多在私下進行,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和丈夫唱反調。
畢竟……歷史上有太多太多王侯將相是因為夫妻矛盾從而一蹶不振的。
面對朱棣的豪言,朱元璋搖了搖頭:
「不,咱現在加入進去只會落得個死路一條。」
「你不懂明帝,你沒和他交過手,這樣的角色用狡兔三窟來形容也不為過,擺明是在給孔秋他們挖坑呢。」
朱棣並不理解朱元璋心中的忌憚,直言道:
「挖坑?那也得看這個坑能不能埋了我們!」
「如今我們擁兵數萬,諸多兄弟也皆已加冠,是為衝鋒陷陣的一把好手,和孔秋他們兵分兩路未必就沒有勝算。」
「他唐方生敢來攔,咱就敢讓他死!」
朱棣龍精虎猛,雙眼如大日般璀璨奪目。
而他也的確也有這份底氣,年不過二十就打遍整個北平無敵手,傲骨天生。
說北平和大明朝有國力差距,他認。
可你要說他朱棣不如唐方生,他不認。
拳怕少壯,棍怕老郎,一群舊時代的老人罷了,指不定被酒色傷成了什麼樣。
豈會是他們這些當打之年猛將的選手。
但很快,朱棣就脖子一縮,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因為他老爹朱元璋的面色沉了下來。
按照以往的慣例,下一秒巴掌就該落在他後腦勺上了。
朱棣雙眼緊閉,左等右等,卻始終沒等來那記熟悉的巴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充滿嚴肅的告誡聲。
「棣兒,你睜開眼。」
朱棣睜開眼,發現朱元璋此刻前所未有的認真,大手重重蓋在他的肩膀上。
「你記住,咱可以容忍你瞧不起任何人,可以容忍你視天下豪傑為狗熊。」
「倘若有朝一日你與唐方生交手,記住……」
「跑!」
「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果斷越好!」
「千萬千萬不要生起掂量水分的心態,你已故的常遇春叔叔,同樣是一位戰場上的百人敵,但他沒有在唐方生手裡撐過三招。」
「他出道至今,沒有一場敗績,是足以堪比古之霸王的絕世猛將。」
「為父如今蜷縮在小小的北平城,相當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
「所以,聽父親話,千萬不要誕生荒誕念頭,你還年輕……只要熬死這位定國公,屆時你大哥持旗,你持戈,天下之大便能任你兩兄弟闖蕩。」
朱棣有心反駁,不過在對上朱元璋那雙嚴肅的眼睛後,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現在但凡敢說一個字,他爹能給他吊在樹上抽。
「孩兒……明白。」
朱元璋一瞧就知道,朱棣不過是口服。
以後倘若真對上唐方生,一定會分個高低出來。
這人啊,向來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罷了罷了。」
「以後對上,一旦兵敗,高呼乾爹即可,或許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他會饒你一命。」
朱元璋放棄改變朱棣想法,轉而與劉伯溫對視一眼,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堂後小院走去。
小院很小,但卻承載了兩人無數個日夜的哭泣與彷徨。
兩人走後,馬秀英這才一臉的慈祥道:
「孩子過來。」
朱棣龍行虎步地上前,緊接著便聽到母親話鋒一轉。
「母親許久未曾考究你在學業上的進展了,你可有跟著先生認真學習?」
朱棣瘋狂點頭:「那當然,咱以後可是要成為大哥左膀右臂的男人,豈能給大哥丟臉。」
「那母親便考考你,元朝是因何事衰落的?」
朱棣停頓了不到一秒,自然道:
「從宏觀角度來看,是因為它的暴政,失了民心。」
「從微觀角度來看,便是那場著名的應天對峙,蒙古公主和最後一位元帥王保保攜五萬輕騎前來解圍,不料父親心比明鏡,果斷同明帝聯手,坑殺上萬之眾的騎兵。」
「公主投降,大軍死傷慘重,元帥王保保橫渡汛期長江,結果被唐方生在水中虐殺。」
「自此元氣大傷,內部爭奪不斷,徹底退出歷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