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邁開步子走到公虎身側,伸手在它肩胛上輕輕按了一下。
公虎的耳朵轉了轉,喉嚨里的低吼輕了半拍,
但沒有退開,獨眼仍死死盯著方獸醫。
「方同志,你站那兒別動。」
林燊輕輕拍了拍公虎,往前又走了幾步,
「有事?」
方獸醫強忍懼怕,身體直了直,
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蘇赫巴魯同志被殘虎抓傷過,對不對?」
林燊點頭,
「中毒之後是什麼症狀?」
「傷口周圍皮膚有沒有變化?」
林燊微微側頭看向陳軍,又轉回頭,
「毒性很大,但不致命!」
「中毒後氣血流通不暢,渾身無力。」
林燊眼眸閃爍想了想再次開口,
「用藥得當的話,三天才能徹底恢復。」
「你懂醫?」
還不等林燊反應,方獸醫就拍了自己腦袋,
「這話問得傻。」
方獸醫從帆布包里掏出筆記本,看向林燊,
「用的是什麼藥?」
林燊皺起眉頭沒說話。
方獸醫也意識到自己有失妥當,臉色開始變紅,尷尬在原地。
這時候陳軍開口了,
「媳婦告訴他吧。」
林燊回頭看了陳軍一眼,陳軍微微點頭。
她轉過身,正對著方獸醫,語氣平淡,
「主藥是長在山背陰坡上的一種苔蘚,叫『涼血苔』;
佐藥是野蜂窩裡刮出來的蜂房殘渣,能拔毒;
引子是鹿骨粉。三味藥按比例碾碎混合,外敷傷口,內服煎湯。「
聽著林燊每說出一種藥材,方獸醫的嘴角就抽搐一次。
這藥他聽過,可這草原上哪來的啊?
手裡的筆停了。
他抬頭看著林燊,嘴唇動了動,沒有在說話。
眼前的女同志可不是一般人。
他把筆記本裝回帆布包里,看著林燊,「林同志,謝謝你。」
然後他轉身朝小葛和小韓走去。
陳軍靠在母虎側腹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林燊面無表情的轉身回到陳軍身旁。
陳軍笑著開口,
「這人挺有意思。」
「不懂規矩!」林燊沒有好態度。
行醫的規矩,沒有上來就問方子的。
「所以他只是個獸醫,媳婦犯不上生氣。」
林燊點頭,拉起陳軍的手腕,開始把脈。
再說方獸醫,
他招呼著徒弟小葛和小韓,走到王東他們所在的篝火旁坐下。
「遇到高人了!」
小葛和小韓下意識看向陳軍那邊。
王東嘴角上翹,沒搭話,
剛剛方獸醫的冒失舉動,讓王東心生厭惡,自然要疏遠幾分。
見王東這個態度,一眾戰士自然不會開口。
方獸醫也已經察覺出來,這瞬間的轉變。
從王東他們對那對年輕夫妻態度,能看出來很多東西。
他心裡懊悔無比,不過此時再說其他也沒用,只等明天找機會再賠禮道歉。
轉念間,他腦子裡又開始琢磨起林燊剛剛說的藥方。
王東這邊已經起身安排人輪崗放哨。
陳軍這邊再喝了一副藥,已經酣然入睡。
林燊放下陳軍手腕,起身在火堆里添柴,
回身將陳軍身上的毯子蓋好,依偎在他身旁慢慢睡去。
夜半,
毛茸茸的小虎崽悄悄蹭過來,
鑽進林燊懷中,輕輕拱動,將她淺淺吵醒。
林燊睜眼,借著跳躍的火光望去,
公虎已然伏在他們身前,頭顱微抬,耳朵不時輕輕聳動,
始終警惕著王東那邊的火堆方向。
眼底微動,
林燊彎起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
側目看了眼身旁熟睡的陳軍,安心靠回原處,再度睡去。
......
山谷,特穆爾家的蒙古包,房門突然被推開。
坐在爐火前的布仁巴圖被驚醒。
「你咋來了?」
進屋的是特穆爾,
「起夜看著你這燈還亮著。」
說完特穆爾下開始裝起菸袋,他沒抬頭,低沉的聲音飄進了不仁巴圖耳朵里,
「老哥,你,這事辦差了!」
「說是回家過年,時間長短不說,還進了山,別把人當傻子啊!」
不仁巴圖眼睛裡沒有變化,頭低的更沉,
「我知道,我會跟蘇赫巴魯說的。」
特穆爾抬頭看著他搖頭,
「怕是你沒這個機會了!」
不仁巴圖聞言猛地抬頭,
特穆爾已經點上菸袋,
「你覺得蘇赫巴魯還能信你?」
「因為你,就連我都靠邊站了。」
「要不是有巴特爾,還有阿古拉的情分在,我都沒臉在這山谷定居了。」
不仁巴圖眼神里閃爍不定,
看到這特穆爾心下更是生氣,
「老哥,多的話我也不說了,你心裡的東西藏著藏著也就沒人再在意,也沒人相信了。」
說完不等不仁巴圖在說話,特穆爾已經起身離開。
不仁巴圖沒有攔特穆爾,也沒有起身,雙眼又黯然幾分,盯著爐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房門被特穆爾推開之時,一道人影迅速隱到了暗處,正是布和。
......
「這畜生,跑哪去了?!」
第二天清早,
陳軍是被林燊生氣的聲音吵醒的。
睜開眼看掃了一下四周,就知道媳婦為啥生氣了,
那隻公虎已經不見,林燊正拿著茶缸,四處張望尋找。
「吼——!」
這個功夫,母虎看著西邊一處乾草叢發出一陣低吼。
陳軍看了過去,嘴角扯動,
「媳婦,那玩意躲在那!」
林燊轉頭看去,正發現干黃的草叢後,閃著一道棉白。
是公虎頭上包紮的棉麻布。
「哼!」
林燊冷哼一聲,將茶缸放在地上,
下一秒身影已經彈射出去,直奔那處甘草叢,
身形之快,讓陳軍縮了縮脖子,
顯然林燊此時很生氣。
這氣可不止是生那隻傻虎的,更多的是因為自己。
「嗷嗚——」
草叢後面傳來一聲痛吼,
是那種被當場抓獲之後認命的委屈。
下一秒,
林燊揪著公虎的耳朵把它從草叢後面拽了出來,
公虎龐大的身軀被她扯得歪著腦袋,
一步一步極不情願地跟著她走到火堆旁,尾巴垂在身後,
蔫頭耷腦的樣子讓陳軍哈哈大笑。
林燊端起搪瓷缸,
另一隻手抻著公虎的耳朵,語氣不容商量:
「張嘴。」
公虎認命把嘴張開。
這邊的動靜早就吸引了王東他們。
昨夜火光昏暗,只看了個大概,
現在大白天的,
公虎那隻被包紮得略顯呆萌的獨眼,
林燊揪耳朵,公虎艱難咽藥全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