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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請轉交」字里的雷

2026-07-25 14:00:42 作者: 懶羊羊吹泡泡

  營地里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劉兵已經發完電報,回來接著烤肉,

  沒有多說,不過動物園人員的目的說的很清楚,

  還在電文末尾加了一句,

  稍後會有動物園獸醫同志匯報電文,請轉交。

  小韓還在抹眼淚,小葛低著頭抽菸。

  方獸醫已經起身,向通訊兵走去。

  哲木塔掃了一眼他的背影,重新低頭看著眼前火堆。

  剛剛他把方獸醫臉上的變化看得很清楚。

  他沒念過多少書,可他從小學的東西比書本上那些難多了。

  草原上的孤兒,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吃飯。

  誰真心給他一口奶豆腐,

  誰嘴上說可憐他轉頭就把剩飯餵了狗,他七八歲就能分得清清楚楚。

  那些大人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一個孩子蹲在氈房角落裡,

  早就把每一張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都拆解乾淨了。

  這些人說話的時候,嘴角的弧度、眼神的落點、手指的小動作,和他們嘴上說的,永遠對不上號。

  方獸醫剛才那副樣子,跟他見過的那些人,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哲木塔把樹枝翻了個面,炭火噼啪響了一聲,

  微微抬了抬眼皮,隔著火堆看向方獸醫。

  

  姓方的正伸手烤火,火光把他那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臉上那點得意的神色在火光里一閃一閃的,

  像是偷吃了羊奶皮子的貓,自以為沒人瞧見,

  哲木塔把目光收回來,繼續撥他的火。

  他不打算說什麼。

  沒必要。

  陳軍是什麼人?

  到現在除了敬畏,羨慕,哲木塔沒有他想。

  方獸醫那些小算盤,或許在陳軍眼裡,恐怕比他手裡這根燒火棍還透明。

  想到這,哲木塔嘴角反而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覺得有意思。

  他不禁往陳軍那邊看了一眼,

  陳軍正靠在母虎身上,

  一隻手揉著公虎腦袋,

  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公虎打了個響鼻,

  陳軍笑著拍了它一巴掌。

  原話是,

  「傻虎,有人想給你找個地方,一輩子衣食無憂。」

  林燊白著陳軍,目光掃過劉兵這邊,

  「那個姓方的不僅沒規矩,還是個鑽營之輩。」

  陳軍微笑,

  「媳婦,犯不上生氣。」

  「我說了,我配合不了!」

  「這傻虎好的差不多了,估摸著明天晚上我這身體就能恢復力氣。」

  「到時候直接進山,姓方的有本事就跟著。」

  「就怕他不敢。」

  林燊微微點頭,

  「我去找兵哥說一聲讓他派人幫咱們取補給。」

  見林燊起身,陳軍連忙開口,

  「媳婦,不用去,咱們身上東西差不多夠。」

  「這個時候就別把兵哥他們拉下水了。」

  林燊想了想,重新坐下,

  「好,再給你把把脈。」

  劉兵這邊狼肉已經烤好,戰士們上前割肉開吃,

  劉兵自然沒忘了招呼小葛和小韓。

  坐下後,王東湊到近前,小聲開口,

  「那個方獸醫還在發電報。」

  「他媽的在寫文章麼?」

  「別管他,讓他發,我倒要看看他的領導會說啥。」

  劉兵頭也沒抬頭,回著王東,眼睛裡隱著精芒。

  他也琢磨好了,


  電報隨便發,只要你留下文字就好,

  到時候說不上能用上一用。

  滿洲里,邊防通訊室。

  楊團長坐在木桌前,

  手裡夾著一根煙,

  菸灰蓄了老長一截,沒彈。

  他面前攤著兩張電文紙,

  一張是劉兵發回來的簡報,

  另一張是通訊兵剛抄了一半、還在等續傳的方獸醫匯報。

  通訊兵戴著耳機,鉛筆在紙上飛快地記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楊團長把劉兵那份電文又看了一遍。

  其實不用再看,

  他已經看了不下三遍,每個字都背得出來。

  電文寫得簡明扼要:殘虎已斃,虎毒已解,老虎一家暫留營地……

  末尾單獨起了一行:

  「稍後會有動物園獸醫同志匯報電文,請轉交。」

  楊團長盯著這最後一行字,嘴角浮起一絲譏笑。

  「請轉交」,

  這三個字用得講究。

  劉兵不是直接抄送,不是「請閱示」,不是「請知悉」,而是「請轉交」。

  他把自己的匯報和方獸醫的匯報分得清清楚楚,

  中間劃了一道槓,明明白白地告訴楊團長:

  這是兩碼事,我的匯報是我的匯報,他們的是他們的,您分開看。

  這小子不孬。

  楊團長彈了彈菸灰,

  把電文紙放在一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他知道劉兵在玩什麼把戲,

  方獸醫的電文是「匯報」,是單獨走的通道,那就是要存檔的。

  將來真要翻舊帳,白紙黑字擺在那裡,誰說了什麼、誰的意思、誰在中間耍了什麼心眼,一目了然。

  劉兵這是給方獸醫挖了一個坑,還笑眯眯地告訴他「您請」。

  楊團長把搪瓷缸子擱下,缸子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另一邊,電台還在響。

  通訊兵的鉛筆在紙上刷刷地記,已經抄了好幾頁。

  楊團長看了一眼手錶,

  從方獸醫開始發報到這會兒,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還沒完?」

  通訊兵摘下半邊耳機,擦了把汗:

  「報告團長,對方還在發,中間停了一次,估計是在打草稿,然後又說『續傳』。」

  楊團長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動作不快,但菸頭被碾得粉碎。

  他媽的,寫文章呢?

  一份匯報,半小時沒發完。

  這得多少廢話?

  要麼是翻來覆去地湊字數,要麼是字斟句酌地給自己留後路。

  越是想耍心眼的人,寫得越長。

  因為心裡虛,得把每個窟窿都堵上,得把每句話都磨圓。

  真正的硬茬子匯報,三言兩語就交代清楚,多一個字都懶得寫。

  他想起劉兵電文里那句話,

  「老虎一家暫留營地」。

  暫留。

  這兩個字有意思。

  就一個「暫留」,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可他越是輕描淡寫,信息就越重要,

  楊團長不知道那營地里發生了什麼,

  按理說劉兵應該回報的更詳細,

  但他恰恰沒有,

  信息越少迴轉餘地就更多。

  反觀到現在未停的電台,楊團長眉頭已經舒展,

  「發吧,發的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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