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上前一步盯著黑水的雙眼,
黑水瞳孔本能的有了收縮動作,
陳軍已經開口,
「你叫什麼?」
黑水目光慢慢聚焦,迷茫未消,看著陳軍,
「黑水。」
「姓什麼?」
「沒姓。從小就叫我黑水。」
陳軍慢慢蹲下,視線與黑水齊平,
「你的口音是南方的。」
黑水沒說話。
「你跑到這邊幹什麼?」
黑水聽到這話似乎開始回憶,驚懼地表情瞬間出現在他的臉上,
陳軍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再次開口,
「說!你們三個人跑到這深山老林到底要幹什麼?」
痛苦之色出現在黑水的臉上,他緊咬著牙關,強忍著不出聲。
「沙林死了,還有一個也死了?三個人進山,只剩你自己。」
陳軍說,
「誰讓你們來的?」
黑水開始痛苦的搖頭,嘴角流出血,拼命的搖頭。
「你身後的紋身是什麼?」
黑水愣住,身體依然在顫抖。
陳軍繼續發問,
「是紋身還是契?」
「契」字說出口,黑水臉上表情更是迷茫。
陳軍皺著眉頭,沒有再問,等著黑水恢復。
這時,一名戰士匆匆跑了過來,直奔楊團長,
陳軍起身看過去。
戰士來到楊團長身前立馬匯報,
「團長,山脊後東邊有發現,說是有響動。」
「響動,什麼響動?都看到什麼了?」
「電文上沒有,三班長請求上前查看。」
楊團長剛要點頭,陳軍已經走了過來開口,
「不行,回電讓他們後撤,不光是他們,稍後所有發現異常的同志來電後,第一時間讓他們後撤。」
戰士看著楊團長,
楊團長一抬手,
「按這個意思辦!」
「是!」戰士跑開。
杜雪蓮開口,
「那東西要出來?」
陳軍點頭,
「應該就是它。」
說完,陳軍大步走向黑水,一把薅住他的領子,
「聽著,你最好把知道的全說出來,不然老子把你扔回那個通道里。」
說完陳軍薅住黑水領子的手沒有松,
反而往上提了提,把黑水從地上拎起來半截。
黑水的腳尖勉強夠著地面,
喉嚨被勒住,臉漲得發紫,
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到陳軍手背上。
陳軍沒鬆手。
他盯著黑水的眼睛,
那雙瞳孔里恐懼開始翻湧,似乎想起來通道內他遇到的恐怖。
陳軍雖然沒有學過審問,但他知道人在被恐懼徹底攥住的時候,心裡那道牆最薄,薄到一捅就破。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等著黑水徹底破防。
「你聽好了。」
陳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黑水能聽見,
「我不跟你講政策,不跟你講規矩。」
「說,你就能活,不說,死!」
「而且會死的很慘!」
黑水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背上的東西,根本不是保命的!」
陳軍看火候差不多了,開始詐黑水,
又往上提了提黑水,
「你身後的紋身是契,你要不知道那就是最大的傻子。」
「那玩意就像是拜神牲畜頭上的系的紅繩。」
「而且你來這裡不是偶然的,是有人讓你獻祭,讓你自投羅網。」
黑水的瞳孔驟然放大,似乎思想到了什麼。
陳軍猜對了。
眼前的黑水不知道身後的紋身是什麼,也不知道他這次進山的真正目的。
黑水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嘶鳴,純粹的恐懼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懷疑憤怒。
他的臉色從慘白迅速漲紅,嘴唇已經變紫,胸膛的起伏變得劇烈起來。
陳軍手一松,
黑水摔回地上,趴著大口喘氣,
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陳軍蹲下來,重新與他對視。
聲音卻比剛才更冷。
「說。」
「誰讓你來的。」
「來幹什麼?」
黑水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
才翻過身,仰面躺著,胸口起伏漸漸平下來。
好一會第一句話才說出口,
「紋身是從小紋上去的。」
陳軍眉毛一挑,也沒有打斷。
他慢慢蹲下,又退後半步,
給黑水留出喘息的空隙,但那雙眼睛始終盯在黑水臉上。
黑水望著天,天已經全黑了,只有樹梢縫隙里漏下幾顆冷星。
黑水的聲音嘶啞,像是嗓子裡塞了砂紙,
「養大我的人,找到我,讓我帶人過來接人,把人送出國境。」
聽到這陳軍雙眼微眯,不遠處的劉兵也是豎起了耳朵。
陳軍問:「送到哪?」
「海參崴。」
果然,陳軍微微抬頭,眼神掃向劉兵。
黑水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撐著想起身,
陳軍上前拉了他一把,問道,
「去哪接人?」
黑水愣了一下,
然後摸向後腰,什麼都沒有,
「我……我地圖丟了。」
「什麼地圖?」
「就是怎麼通過山脊接人的地圖。」
「記得多少?」陳軍連忙追問。
「七七八八……」黑水有點不肯定。
陳軍立馬回頭,
「兵哥,拿地圖來。」
劉兵立馬跑了過來,一張地圖展開放在了地面上,隨即他又拿出筆,打開手電。
陳軍將筆遞給黑水,
「畫。」
黑水接過筆,木訥的在地圖上看了起來。
陳軍跟劉兵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他盯著黑水,自己慢慢起身。
來到楊團長和杜雪蓮身前,
「楊團長,之前兵哥在營地抓的另一伙人,也是進山接人出境,從海參崴上船。您知道吧。」
楊團長點頭,看向黑水,
「他才說的話我也聽到了。」
「所以這是一伙人安排的。」
杜雪蓮開口了,
「什麼一伙人安排的。」
陳軍摸出煙分給楊團長一根,
快速給杜雪蓮講了一下,之前的事情。
聽完之後杜雪蓮皺起眉頭,
「這大冬天的安排兩伙人進山接人?還都去境外?」
「還這麼近?」
杜雪蓮抬頭看著陳軍,聲音低了些,
「小軍你來了草原怎麼事一件接著一件?」
「聽著都像是商量好的,都像是奔著你來的?」
陳軍聽到這話,一下愣在那,
手裡的煙忘了點,就那麼夾在指間,眼睛直直地看著杜雪蓮。
杜雪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笑了笑,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瞪我幹什麼?」
陳軍沒笑。
杜雪蓮這句話說得隨意,還帶著埋怨的調侃,
可陳軍聽在耳朵里,像有人拿針扎了他一下。
不疼,但足夠讓人清醒。
楊團長在旁邊也沒吭聲,
雙眼裡的震驚也閃了一瞬,很快就壓下,和陳軍一樣,把這句無心之語接住了。
陳軍轉頭跟楊團長對視,
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點上了。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慢慢溢出來。
「杜姨。」
陳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還帶著笑,
「你說的對,好像這些事還真是奔著我來的。」
杜雪蓮怔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全收,
本來是隨口說的,可陳軍這麼認真一說,
再看了一眼楊團長的表情,她已經察覺出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