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半裂開的肉開始融化，像一灘爛泥，沿著雪地表面緩緩鋪開。
暗褐色的膠狀物圍著肉球轉了一圈，然後開始向上拱。
肉球被託了起來。
爛泥在下方堆疊，一層一層往上拱；
與此同時，
幾條觸鬚一樣的東西從底部鑽出來，貼著雪地往下鑽，鑽進凍土。
像是極速生長的樹根，但材質不是植物，是肉根。
陳軍盯著那些肉根，
它們在雪面上劃出彎彎繞繞的紋路，
粗細不一，有的分叉，有的匯合。
陳軍拉著林燊後退，大黃和鐵頭護在他倆身前對著穢肉變化的地方狂吠。
兩隻老虎各叼著一隻虎崽遠遠躲開，
似乎它們非常懼怕這個東西。
這邊的動靜早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杜雪蓮已經來到近前，
剛要上前就被葛翔一把拉住，
楊團長和劉兵並排站立，盯著還在變化的東西，臉色很是凝重。
哲木塔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陳軍和林燊身後，盯著那抹綠色，嘴裡念念有詞。
肉根插入地底之後，
伸展的速度變得更快，
雪面鼓起幾條細微的壟，一路延伸出去，扎進凍土。
肉根越鑽越深，肉球越拱越高。
「杜姨退後！」陳軍喊了一聲。
拉著林燊有往後退，
葛翔護在杜雪蓮身前，攔著她向後退。
肉球升到大概一米高的時候停住了。
地面上也沒了變化，那些拱起的雪包也不再動，
但陳軍知道肉根也依然在往下鑽，
往下生長，不斷地在地底汲取。
這時，
肉球表面的光芒開始有節奏地脈動，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頻率很慢，像心跳。
陳軍視線盯著那顆肉球。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著那顆肉球，
脈動的節奏越來越穩，震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大，光芒也慢慢開始收斂，變得不那麼刺眼。
肉球內部的紋路開始變化，彎曲、旋轉、重組。
感覺其中正孕育著什麼。
突然，
漆黑的山林里傳來一聲嘶吼，
那聲音聽在陳軍耳朵里無比熟悉，
跟隨陳軍進過通道的人全部臉色大變，
他們都能聽出來，那嘶吼是地底怪物所發。
陳軍的身體僵了一瞬，頭頂像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那東西出來了。
如果他和林燊沒有突然想起穢肉的事，
沒有把它從背包里取出來，沒有揭開那張紙符，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穢肉不會裂開，肉球不會脈動，那東西也不會嘶吼。
沒有人知道它離得這麼近。
「布防。」
陳軍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轉頭看向楊團長，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來不及管職級官位，陳軍急迫開口，
「楊團長，您帶人占領高地，重火力就交給你指揮。」
抬手指著那綠珠子，
「火炮一定要提前預瞄這個東西。」
「覆蓋範圍可以大點，那個怪物一定會奔它來。」
「沒問題，交給我。」
「兵哥。」
「到。」劉兵也是下意識的應答。
「你帶黑水退開，不用太遠，把他綁在樹上，別讓他跑。」
劉兵沒有多問，一把薅住黑水的胳膊，黑水踉蹌了一下，被拖著往後跑。
陳軍想看看那個怪物到了，見到黑水到底什麼反應。
「葛翔。」陳軍繼續喊。
「在。」
「你護著杜姨，退到西邊那道矮崖後面，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杜姨的安全交給你。」
葛翔點頭，拉住杜雪蓮的胳膊。
杜雪蓮沒有掙扎，
但她看了陳軍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最後她只說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
陳軍沒接話。他轉身看向哲木塔。
哲木塔還站在原地，盯著那顆脈動的肉球，嘴唇翕動得更快了。
陳軍喊了一聲，走到他面前，擋住他的視線，
「哲木塔。」
哲木塔抬起頭，眼神沒有異常，
陳軍指著那顆肉球，「你在念什麼？」
哲木塔：「避禍咒。」
陳軍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追問。
「跟著我後退。」
現在不是多問的時候，陳軍拍著這木炭肩膀，超過他的時候，隱晦的給林燊使了個眼神。
兩隻老虎已經退到矮崖後面，
公虎的喉嚨里發出持續的低吼，母虎把兩隻虎崽護在肚子底下。
「媳婦，你帶著鐵頭和大黃，退到老虎那邊去。」
「你呢？」
陳軍剛要說話，只覺得手腕一緊，
玄蛇醒了，一雙暗金的蛇瞳正盯著一個方向，
陳軍知道那個怪物正躲在那個方向的林子裡。
立馬抬起手向著那裡打起手勢。
同時，陳軍抬起下巴點了點那顆綠色的肉球，還有被劉兵綁牢的黑水。
「我要仔細看看！」
「媳婦，你只做一件事，瞄準那個肉球。」
林燊點頭，不用陳軍多說也知道他的意思。
那個綠珠是從穢肉中誕生，
一定跟怪物有某種聯繫，
不然也不會發出嘶吼，驚動眾人。
陳軍猜測，那綠肉球一定還會有其他變化。
陳軍帶著哲木塔，退到黑水和肉球之間的位置，隱在一棵老松後，探出頭看著前面。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左邊是那顆脈動的肉球；
右邊是黑水，被劉兵綁在一棵白樺上，整個人縮著脖子，渾身顫抖。
陳軍手按在扳機上，槍口低垂，目光穿過樹幹的縫隙，鎖定玄蛇指的方向。
那片林子很靜，除了風聲沒有其他，
玄蛇這時脫離了陳軍的手腕，順著他手臂向上攀爬纏繞，
身體開始變大，很快就繞緊陳軍的左臂，
蛇頭立在左肩膀上，
跟陳軍朝著同一個方向，暗金色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蛇信在陳軍左耳旁吞吐。
時間在慢慢流走，
突然陳軍的左臂猛地一緊，
玄蛇已經轉向，
蛇信子在陳軍左耳旁急促吞吐，
陳軍立馬轉身調整視線，順著玄蛇緊盯的方向看過去。
那片林子很暗。
月光被樹冠擋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冷光漏下來，在雪面上碎成幾片白。
風過，
樹幹、灌木、積雪、石頭，所有的東西都蒙在一層灰濛濛的暗影里，輪廓模糊。
陳軍眯起眼，視線一寸一寸掃過那片暗影。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兩棵老松之間的空隙里，有一個人影。
像是突然出現，又像一直就站在那裡。
他站在兩棵松樹中間，一動不動。
陳軍一怔，
「人？」
他看不清那張臉。
但他能看清那個人的輪廓，中等身材，手臂自然垂在兩側。
沒有動作，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活物該有的樣子。
陳軍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
慢慢抬起槍口，準星對準那道人影，
能明確的感覺道那個人影在看，
只是人影目光落點，不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