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隱在風裡。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陳軍依靠在老松的樹幹上，始終盯著那道人影，
玄蛇蛇頭壓著他的肩膀，暗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
黑暗是人類最大的劣勢。
楊團長趴在一處雪坡上，身前擺著一隻手槍，還有一支信號槍。
安排好人員後，他就趴在了這裡，
然後他什麼都沒看，把望遠鏡對準了陳軍。
他看見陳軍靠在松樹上，一動不動，
隱約中看間見玄蛇盤盤繞陳軍左臂，蛇頭立在肩膀上。
之後他看見陳軍忽然轉頭，動作很慢，但方向明確。
楊團長順著陳軍所對的方向，慢慢抬起望遠鏡。
把焦距一寸寸推過去，視線掃過那邊的林子，
沒有發現，
他又掃了一遍，
從空隙左邊掃到右邊，從近處掃到遠處。
還是沒有。
他的手指在調焦筒上慢慢擰著，鏡筒里的畫面從模糊到清晰，又從清晰到模糊。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楊團長皺起眉頭。
他不懷疑陳軍的判斷，陳軍不會無緣無故盯著一個方向那麼久。
陳軍看見了什麼，他確定。
但楊團長看不見。
那片林子在他眼裡就是一片黑暗，什麼都沒有。
他放下望遠鏡，直接用肉眼去看。
同樣什麼都沒有。
他揉了揉眼，重新把望遠鏡貼上去。
這時風突然大了起來，
這一次他看到了，
那裡有東西，
風吹過，漆黑的林子在動，
可那裡有道黑影沒動。
他把鏡筒穩住，視線牢牢鎖在那個位置。
然後他慢慢抬起一隻手，在空中向著陳軍的方向打了個極短的手勢。
很快他身旁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
楊團長的右手已經輕輕離開望遠鏡，摸向身前的信號槍。
槍口抬起，對準天空。
他的拇指壓在擊錘上，食指扣住扳機，
視線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那道黑影還在。
風還在吹，林子還在動，它沒動。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扣動扳機。
就在這時候，
一道綠芒從肉球中心爆射而出，直直刺入夜空，把整片林子照得慘綠。
樹幹、積雪、人臉、槍管，所有東西都在一瞬間被染成螢光綠，亮得刺眼。
楊團長下意識扣動了扳機。
信號彈升空。
紅色的火焰拖著一道黑煙躥上去，在半空中炸開，與地面的綠光交匯。
紅色和綠色撞在一起，整個營地被染成一種駁雜的紫色。
這時陳軍手裡的槍響了。
就在綠光爆發之前，
陳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道人影動了。
但動的不是它的位置，是他的身體，
人影兩肋忽然裂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
四根尖刺從肋骨兩側同時刺出，手臂粗細，
與此同時，那道人影的背後，一道更粗的黑影正在往上舒展。
黑影越伸越高，越伸越粗。
「操。」
陳軍咬著牙罵出，
「又變形態了。」
就在這時，
綠光還在暴漲。
信號彈的紅光隨後亮起。
陳軍沒有猶豫。
對準那四根尖刺中間的核心位置，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頭一波子彈打在那道人影的胸口，
那身影頓了一下，接連後退，
最後，那東西的輪廓晃了一下，四根尖刺猛地收緊，
第二波子彈，再打上去的時候，竟濺起一串暗色的火花，像是打在鐵上。
下一秒，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不見，
「信號彈！」
陳軍轉身向後跑，口裡高聲大喊，
「啪啪啪——」
現後三聲信號槍的聲音從不同方向響起，
紅光之下，那道人影已經顯形，
楊團長所在方向的機槍率先開火，
三道火舌從雪坡上噴出來，子彈拖著曳光彈的尾巴撲向那兩棵松樹之間的黑影。
彈頭掃在人影周圍，樹幹被打得木屑橫飛，
金屬撞擊聲不斷響起，
那東西發出一聲嘶吼。
就是通道里那種嘶吼，但更近，震得陳軍的耳膜嗡嗡響。
嘶吼聲還沒落，
呲呲聲響起，
一道道灰白絲線從人影雙手射出，
絲線速度極快，奔著槍口的火光飛射而去，
在空中不斷展開擴大，
「快躲，是蛛絲！」
陳軍大吼，將身體躲在一棵樹後。
機槍停了。
停下的那一刻，那道人影動了。
沒有過渡，沒有徵兆，它從兩棵松樹之間消失，
下一秒已經出現在十步之外，
貼著雪面向前飛竄，速度快到在信號彈的紅光里拉出一道殘影。
它直奔綠肉球所在。
陳軍從樹幹後面探出身，槍口追著那道殘影扣下扳機。
「噠噠噠——」
子彈掃在那東西的側翼，濺起一串暗色火花，但沒能阻止它。
那東西連頓都沒頓，四根尖刺在身前交錯，像是一面盾牌，把子彈擋在外圍。
「媳婦！」
陳軍嘶吼。
聲音還沒落，槍響了。
「砰！」
林燊開槍了。
但子彈沒有射向人影。
子彈穿過紅光，穿過雪霧，精準地命中了那顆脈動的綠肉球。
預想中的皮肉爆裂之聲沒有出現。
只聽到一聲悶響。
「噗。」
像是拳頭砸在濕牛皮上。
肉球的表皮凹陷了一下，子彈嵌進去半寸，又被彈了出來。
肉球沒破，劇烈的晃了晃，表面的紋路扭曲了一瞬，又恢復了脈動。
憤怒的嘶吼從人影的方向炸開，
吼聲裡帶著尖銳的顫音，這槍似乎比打在它身上還憤怒。
人影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它背後的那根肉芽，瘋狂地向前抽出，越伸越長，越伸越細，
像一條黑色的鞭子，直奔綠珠而去。
肉芽離肉球只剩不到一臂的距離。
「砰！」
第二聲槍響。
子彈擊中肉球底部。
肉球被子彈的衝擊力掀了起來，拋向半空，在空中劃出一道綠色的弧線。
「你——該死——！」
人影僵住了。
對著林燊的方向，從胸腔里擠出這三個字。
然後它飛快轉回身，朝肉球飛離的方向躥去。
「噠噠噠——」
機槍聲響起。
陳軍已經從樹後站了出來。
他沒有瞄人影，他的槍口對準的，是那顆還沒落地的綠色肉球。
肉球被子彈的衝擊力推高，軌跡更是無從判斷。
惹得那人影連連怒吼。
「媳婦！打珠子！」陳軍吼了一聲。
矮崖那邊，第三聲槍響。
「砰！」
子彈打中肉球側面，肉球飛的更高。
陳軍趁機更換彈夾，
這一槍過後，那肉球片面終於有了裂痕，
人影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嘶吼。
身體不再是站立，而是向前撲到，四根尖刺為足，趴在地上狂奔，
在雪地上犁出四道深溝，朝著肉球衝過去，速度比之前更快。
同時，背後的肉芽瘋狂延伸，像一把巨大的鐮刀，朝肉球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