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在信號彈的紅光下，
帶著說不出的戲劇和違和感。
天空那熒綠色肉球，就好像逗貓繩一樣。
那個人形怪物，此時看在眾人眼裡已經變得沒有那麼可怕了。
「砰！」
又是一聲槍響傳來，
子彈擊中了肉球側面那條已經發黑的裂縫。
這一次沒有悶響，沒有彈開，
肉球像一顆被砸碎的蛋殼，從裂縫處炸開，裡面暗綠色的液體噴濺而出。
肉球的光芒驟然滅了。
像一盞燈被人掐斷了電線，
綠光在一瞬間消失，只剩下一顆半癟的、灰白色的肉殼在雪地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裡面空了，現在只剩下一個乾癟的囊。
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個畫面。
「打碎了？」
陳軍剛換好彈夾，剛舉槍就看到了這一幕。
那人形東西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四根尖刺還撐在雪地上，背後的肉芽還伸在半空，保持著向肉球撲去的姿勢。
僵在那裡，連肉芽末梢的顫抖都停了。
然後它開始抖，
聲音從胸腔深處開始的震顫，
震動沿著那層人形輪廓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尖刺，蔓延到肉芽。
那層人形的皮開始鼓包、塌陷、扭曲。
輪廓的邊緣變得模糊。
那東西的「頭」仰了起來。
沒有五官的輪廓對著天空。
信號彈的紅光已經快要燃盡，
餘光照在那張沒有面孔的臉上，
照出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嘶吼聲響起，
不是之前那種嘶吼，不是威嚇，
這是悲鳴。
陳軍想都不想，就向林燊跑去。
「信號彈！」
不等陳軍開口，楊團長已經高呼，
「手雷準備！」
整個距離楊團長是無法下令炮擊的。
第二批信號彈亮起，
那人形怪物此時已經轉身，
那張沒有五官的人臉，已經變成一張長著之前蜘蛛一樣的口器和複眼。
不同的是，他中間多了一對蛇瞳眼睛。
之前的麵皮好像是蛇蛻一樣，掛在那張臉上。
那東西咬上了自己的手臂。
「咔嚓。」
一聲脆響，像咬斷一根乾柴。
陳軍回頭正看見那東西把左臂抬到嘴邊，
張開新生的口器，一口咬下去。
沒有血。
咬斷的地方冒出一縷灰白色的蛛絲，
斷口處是密密麻麻的、還在蠕動的纖維。
然後它嚼了。
口器快速翕動，把咬下來的那一截手臂，
那層人皮包裹下的、灰白色的東西——碾碎、吞咽。
「這是咋回事……」
劉兵的聲音帶著嘔吐的顫音。
陳軍知道，
這東西開始自噬，就跟當初那巨大地肉山一樣。
它背後的肉芽同時動了。
貼著那東西的脊背往下遊走，纏上了它的雙腿。
一圈，兩圈，三圈，從大腿纏到小腿，然後猛地收緊。
「咔嚓——咔嚓——」
兩聲悶響。
那東西的雙腿同時折斷，膝蓋向後彎過去，反關節。
肉芽上裂開一個個口器，然後張嘴咬上了雙腿。
那東西的脊背正在裂開。
從後頸到尾椎，
那層人皮像一條拉鏈被拉開，
皮膚下面的東西撐破了表層，露出來的是一整塊黑灰色的、甲殼質感的背部。
肋下的四根尖刺蛛腿變大變粗，
四根新的蛛腿刺破皮膚，正在從肋骨下面長出來。
它們不再撐在肋下，而是往下移，移到腹部兩側，變成了支撐身體的主腿。
八條腿。
此時陳軍已經站在了林燊身前，喘著粗氣看著那怪物。
林燊開口，
「這是變回蜘蛛了？」
「嗯，」
「看來那肉球對他很重要。」
陳軍想起穢肉是阿格迪給他們的，氣不打一處來，脫口大罵，
「該死的阿格迪。」
那東西已經完全沒了人形，身體開始往上拱。
脊椎向上彎起，腹部貼地，八條蛛腿撐住身體。
背後的那個肉芽已經變成了兩根，
位置也來到了腦袋下的胸殼上。
那層人皮還殘留著，在身上掛著，
它的頭抬起，那張長著口器、複眼和蛇瞳的蛛臉左右轉動了一下，
然後正對著陳軍這邊，
口器翕動，發出「嘶嘶」的聲音。
看過去就是個縮小版的蛛母，
只是胸殼上多了一對觸手，還多了一雙蛇瞳。
那東西動了。
八條腿同時發力，從雪地上彈起來，朝著陳軍和林燊的方向撲了過去。
「臥槽，跳這麼高。」
陳軍只罵出一句，衝鋒鎗已經掃了過去。
「開火！開火！開火！」
楊團長的嘶吼從雪坡上炸開。
頓時四周槍口火光不斷，
機槍火舌同時噴向那個黑影。
也有一部分戰士向前突進，手中握著手雷，
預判著怪物落下的地點。
可惜除了陳軍打中了胸殼，
其方向的子彈都沒打中，
只是哪怕擊中胸殼，也被它後堅硬的甲殼擋開。
陳軍已經打光以一個彈夾，換彈功夫回頭對著林燊大喊，
「媳婦，跑！它的目標是你。」
林燊根本沒理會陳軍，
她原地不動，正舉著槍瞄準變成蜘蛛形態的怪物，槍口準星正對蜘蛛頭。
「噠噠噠……」
機槍聲不斷，終於擊中了空中的蜘蛛怪物，
它的身體雖然沒有被射穿，
單身體被子彈定在空中一瞬，
就這一瞬，
林燊扣下扳機，
「砰！」
「嘶——」
一聲痛苦的嘶鳴響起，
「媳婦你牛！」
下一秒，
蜘蛛腹下噴出一道黑線，
不是奔著林燊而來，而是射向一旁得樹木。
那是蛛絲，
蛛絲繃緊間，蜘蛛怪物，消失在了空中，只是一瞬就躲在了樹上消失不見。
「這下麻煩了。」陳軍舉著槍，嘴裡低喃。
那幾名攥著手雷拼命跑近的戰士也愣在了原地。
陳軍抬起頭，信號彈的紅光照不透樹冠深處。
他是例外，他能看清楚。
一根粗枝忽然往下彎了一下，又彈回去，像是被什麼重物踩過。
浮雪簌簌下落，只看得見一道黑影閃過，
陳軍沒有開槍。
同樣的聲音，從一棵老松的樹冠跳到另一棵白樺的樹冠，枝葉嘩啦響了一陣，又停了。
再出現在北側。
這次更遠了一些。
「楊團長！」
陳軍回頭朝雪坡方向喊，
「生火，把你附近的樹都點了！」
「所有人退向向楊團長那。「
「信號彈省著點，保持天上有光。」
楊團長沒回話，但沒過多久，他所在的雪坡上已經升起一團火光，
不一會，雪坡附近幾棵松樹也被點燃。
陳軍拉著林燊飛快的向楊團長那裡跑，
時不時回頭看著身後動靜。
這時， 被綁在樹上的黑水驚恐的大吼，
「救我！救我啊！」
陳軍暗罵差點把他忘了，
剛轉頭看過去，
就看見綁著黑水的那顆樹冠一陣晃動。
陳軍停下， 手上已經摸出手雷，
「媳婦，你再跑幾步回頭架槍。」
「你別逞能！」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