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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一個外行,一個快槍。

2026-10-10 18:00:50 作者: 懶羊羊吹泡泡

  陳軍沒有急著動。

  他趴在矮松後面,槍口藏在浮雪下,眼睛盯著東南方向。

  公虎在他身邊,耳朵豎著,尾巴尖一動不動。

  顯然是察覺到了不對,但它沒有動,還在判斷。

  鹿群還在凍塘邊,公鹿昂著頭,耳朵轉個不停,可它沒跑,也沒有預警鹿群。

  還好陳軍和公虎在凍塘所在山溝的東北方向,

  這要是偏西,西北風吹過,陳軍還好,

  就公虎身上的氣味早就傳了出去。

  陳軍也在判斷,

  那邊的林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而且動靜還不小,

  聽在陳軍耳朵里,讓他直皺眉頭,

  這路線根本就是瞎走,

  這時公虎的耳朵已經豎了起來,

  一直獨眼盯上東南一處林子,

  陳軍也看向了那裡,

  先是一根槍管從樹幹後面探出來,

  很長一截,烏突突的,是獵槍。

  那個人從樹幹後探出半個身子,蹲姿,槍托抵肩。

  動作看著很穩,很標準。

  可陳軍只看了兩秒,就皺起了眉。

  不是獵人的蹲法。

  獵人的蹲法,兩腳前後錯開,重心壓在腳掌內側,膝蓋微彎,隨時能彈起來。

  可那個人兩腳並得太攏,重心偏後,蹲得極死。

  他蹲在那兒,像是蹲在自家炕頭,不是蹲在雪地里。

  陳軍繼續看。

  那人年紀應該不大。

  也就二十出頭,下巴上連胡茬都沒長齊。

  臉是圓的,顴骨不高,眼睛不大,可睜得很大。

  他盯著鹿群,眼神又直又急,看得出來還有壓不住的興奮,

  他的嘴唇半張著看樣子在努力的調整他,

  但他肩膀在抖,不是冷,是緊張。

  他穿一件灰棉襖,藍布褲子,腳上一雙黑棉鞋。

  棉鞋底是平的,沒有防滑紋。

  他蹲在雪地里,鞋幫已經濕了半截,褲腳凍得發硬。他沒戴帽子。

  耳朵凍得通紅,頭髮上落了一層薄雪。

  他的手上沒戴手套,握槍的那隻手,指節發白,虎口發紅,是凍的。

  陳軍又看了一眼那桿槍。

  獵槍。長管,老式,木托上有一道舊裂痕。

  槍管烏突突的,沒擦過油。

  槍托抵在他肩上,可抵得太靠外,壓在了鎖骨上方。

  那不是抵肩,是搭肩。

  槍托搭在肩上,槍口晃。

  他扣扳機的那隻手,食指搭在護圈上。

  可食指離扳機太遠,夠著費勁。

  陳軍慢慢收回視線。

  一個完全外行的人。

  沒打過獵,沒進過山,沒受過任何訓練。

  棉鞋是城裡買的,棉襖是商店裡的樣式。

  他的臉白,不是山里人凍出來的那種紅白,是沒曬過幾天太陽的灰白。

  不是獵人。

  感覺他就是一個從城裡跑出來的年輕人,

  陳軍心裡沉了一下。

  一個完全外行的人,敢孤身進山?

  還是深山?

  別說一個外行,就是老獵人,也不敢輕易一個人往裡走。

  陳軍眉頭皺得更緊了。

  還有人在!

  不然這人別說找到鹿群了,估計早就迷路了。

  陳軍慢慢把槍口抬高了一寸,眼睛不再看著這人,

  公虎的尾巴尖又掃了一下雪面,虎頭轉向,鼻子聳動,好像是聞到了什麼。

  陳軍側頭看了它一眼,右手離開槍柄,


  慢慢按在虎頭上,對著它搖頭。

  他的眼睛從那年輕人身上移開,開始掃視他身後的林子。

  一棵樹一棵樹地看,一個坡一個坡地看。

  他在找另一個人。

  帶個外行,還能找到鹿群的人,最少也是個常年進山的獵人。

  沒有獵人帶路,這個年輕人連這道山樑都翻不過來。

  那這個人在哪?

  陳軍把自己代入了獵人的角色。

  如果他是那個帶路的人,他會站在哪裡?

  如果只是打獵的話,

  那人不會在年輕人身邊,

  外行會壞事,槍聲一響,獵人需要退到能兜底的位置。

  不會再上風口。

  獵人不會把自己放在鹿能聞到的地方。

  默算著獵槍的山脊距離,陳軍將視線調整,

  陳軍目光停在一個地方,

  山溝東側高處有一處突起的岩面。

  那裡有一道內凹的石縫,

  能擋住鹿群的視線,也能擋住年輕人的槍口。

  站那兒能看見凍塘,也能看見年輕人。

  如果鹿群炸了,獵人能順著石壁往北退,退進松林。

  陳軍把視線鎖定那裡,

  那道石壁離年輕人大概四十步,

  盯著石壁的邊緣那片雪上,有一道極淺的弧線。

  「找到了。」

  弧線很淺,

  雪面上只有一道極細的凹痕,兩端向上翹,中間下彎。

  看痕跡是新的,那是槍管壓出來的。

  位置正好在石縫內側,從外面看,完全被岩壁擋死。

  陳軍繼續安撫公虎,

  等那個藏在石壁後面的人動。

  這時,槍響了。

  緊接著是一聲咒罵。

  聲音很是氣急敗壞,

  陳菊呢人多一動,

  這強生跟之前聽到的一樣,

  鹿群炸了。

  七八隻鹿同時掉頭,朝西邊躥,蹄子刨得雪沫亂飛,轉眼就鑽進矮松林。

  「砰——!」

  這時岩石後一道槍聲響起,也是獵槍。

  「廢物。」一聲低罵響起,

  逃竄鹿群中有一隻後腿中彈,

  半跪在冰面上,掙扎著想站起來,

  撲騰了兩下又倒下。

  陳軍視線釘在那裡不動,

  石壁內側,那道弧線動了。

  一個人影從石縫後面閃出來,動作極快,快到陳軍只看見一道灰影從岩壁上跳下來。

  跳得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試探。他直接跳了下去。

  陳軍瞳孔一縮。

  那道石壁離地少說也有兩丈高。

  雪後地面鬆軟,可雪下面壓著石頭,凍得硬實。

  那個高度跳下去,普通人輕則崴腳,重則斷腿。

  可那人跳下去的時候,身子在半空中微微前傾, 接近地面的時候身體已經減速,

  陳軍這才看清,那人腋下夾著一根長棍。

  棍子不長,齊肩高,一頭粗一頭細,通體烏黑,表面磨得發亮。

  那根長棍在他腋下夾著,奔跑的時候棍尖朝前,隨手一甩,棍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順勢搭在左肩上。

  他的右手一直沒離開槍。

  獵槍,長管,老式。

  可他端槍的姿勢和那個年輕人完全不同。

  槍托穩穩抵在肩窩,左手托著槍管下方,右手扣在護圈裡,食指貼著扳機。

  手肘收緊時,肩膀自然前松。

  陳軍心裡動了一下。

  這是高手,最起碼是杆快槍。


  是獵人中的高手,

  跑動間沒有多餘動作。

  那人跑到路前,沒有停。

  他一邊跑一邊抬槍,槍口幾乎沒怎麼瞄準,在奔跑中扣下了扳機。

  「砰——」

  鹿頭一歪。

  後腿還在抽搐,可身子不動了。

  那人收了槍,站定。

  他站在鹿旁邊,那邊喊了一聲,

  「還杵在那兒?過來!」

  聲音很粗,很老。

  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這一槍讓鹿群驚嚇掉頭,還有一隻小鹿慌亂中脫離了鹿群,

  竟然直奔陳軍所在的方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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