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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新腳印

2026-10-13 20:18:32 作者: 懶羊羊吹泡泡

  陳軍又走了一會,

  蹲在一棵老松後面,身體壓得很低,眼前是一片被矮松遮住的雪地。

  松枝低垂,雪面平整,看上去沒什麼異常。

  可陳軍有了發現,

  他先看到的是雪面的光澤。

  有一小片雪,比周圍的雪暗一點,也實一點。

  那是被踩過之後,雪壓實了,又落了薄雪蓋住的樣子。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陳軍沒有著急上前,先是將自己隱藏在樹後,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哪怕之前一路走的並不快。

  而且陳軍在等天黑,

  他的眼睛在黑夜裡能看清任何東西。

  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太陽已經落在山後,

  西邊高處只留下一道暗紅的山脊線,

  林子裡已經徹底變黑。

  陳軍又等了一會,

  直到那最後的紅線也徹底消失。

  林子裡驟然間只剩風聲,

  陳軍換了個位置,靠在一棵樹上,聽著林子裡的動靜。

  天徹底黑了之後,林子就活了。

  跟白天完全不同,是另一個世界。

  白天的時候,林子也有活物,相比晚上可要少的多。

  最先響起來的是冰。

  

  陳軍靠著的那棵老松,枝幹深處發出極細的「咯吱」聲。

  不是風,是冰。

  樹皮縫裡的水汽凍住了,在膨脹。

  松枝頂端的雪被冰的膨脹頂鬆了,

  「撲簌」一聲落下來,砸在下面的矮松上,又彈了一下,落進雪地里。

  然後是風聲。

  夜裡的風和白天不一樣。

  夜裡的風更冷,

  沒有陽光照射後的空氣,

  讓夜風沒有暖流對抗,

  直直來,直直過,

  它從四面滲進來,貼著地面走,

  沒有轉彎,味道會傳出去很遠,

  風一過,雪面就變了個形狀。

  有東西在雪下動。

  那聲音極小,在雪層下面,在凍土和積雪之間,有什麼東西在爬。

  聲音又密又碎,一直在響,從不間斷。

  整片林子的雪底,全是這種東西在動。

  樹上有東西醒了。

  一聲極輕的「咕——咕——」從高處落下來。

  是一隻貓頭鷹。

  它蹲在老松最高的一根橫枝上,輪廓模糊,只有兩隻眼睛亮著。

  盯著地面,盯著雪底那些翻動的動靜。

  它的頭慢慢轉,脖子轉了整整一圈,然後定住。

  它動了。

  從樹上落下來,無聲無息,翅膀張開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落在雪面上,爪子扎進雪裡,腦袋一歪。

  雪底下有什麼東西被它抓住了。一聲極短的尖叫,然後沒了。

  遠處傳來更大的聲響,

  腳步沉重,踩在冰面上「咔、咔、咔」。

  之後邊是喝水的動靜,

  陳軍聽出來那是駝鹿。

  剛剛它在用蹄子刨開冰面,舔下面的水。

  之後便是狼叫。

  一聲嚎叫從北邊翻過來。

  就一聲。

  不長,不高,像是在試探。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三隻,或者四隻。

  它們沒有圍獵,只是散開。

  在林子裡,各走各的,偶爾叫一聲,確定彼此的位置。

  陳軍靠在樹上,


  掏出煙點著,不知為何,聽到這種種聲音,他有種說不出的安然。

  哪怕是狼叫,也讓他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或者說親切。

  他靠在那棵老松後面,聽著風、冰、雪、鼠、貓頭鷹、駝鹿、狼。

  所有的聲音都在響,所有的東西都在動。

  一根煙快抽完,聲音里也沒有任何變化。

  陳軍手心握著空拳,將菸頭的火光藏在手心,

  側頭看向那串腳印延伸的方向,依然沒有動靜。

  撿菸頭按在雪裡,陳軍這才站起,從樹後走向那串腳印,

  他蹲在腳印旁邊,從第一個印子開始看。

  鞋底是防滑的。

  他看著腳印底部的紋路。

  橫紋,一道一道,很密。

  是專門踏雪用的鞋底。

  這種紋路踩在雪地上,不會打滑,爬坡也不會溜。

  腳印大小和痕跡來看,是兩個人留下的。

  但不是那個老獵人和那個年輕人的腳印,

  這兩個腳印的要比他們更重。

  陳軍把視線移開,看向腳印邊緣。

  腳印走位的雪,有刮痕。

  不是踩出來的,是蹭出來的。

  刮痕範圍不大,集中在腳印的前掌和腳跟兩側。

  那說明腳踝和鞋幫之間還有一層綁紮。

  靴子外面綁了毛皮,或者綁了草繩、布條。

  這是常年走山的人才會做的事。

  這樣做踏雪時能分散腳底的壓力,不會陷進松雪裡,也不容易留下深印。

  走山路省力,還能防滑。

  陳軍把手指伸進腳印里,量了一下深度,手指戳開硬雪。

  兩人的負重還要重新估算,不能只看深淺來判斷,還要看底層雪的硬度。

  跟普通腳印深淺仿似,

  腳底下有了接觸面,壓強小了,陷不進去。

  但底面雪卻是更硬,這是綁紮之後的效果。

  他又看向兩個腳印之間的距離。

  步子很勻。

  每一步的長度幾乎一樣,間距也穩。

  而且留在雪面上痕跡看,明顯事後腳跟先著地,雪面切口很平滑。

  這不是急走,不是跑,是勻速前進。

  走得不快,但也不慢。

  是在保持體力。

  陳軍站起來,朝腳印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串腳印。

  一前一後,一左一右。

  前頭的腳印稍深,後頭的稍淺。

  前頭那個人走得穩,後頭那個人跟得緊。

  兩個人始終保持著差不多的步幅。

  他蹲回地上,看了一陣。

  然後他看向腳印旁邊的矮松。

  腳印穿過的那片矮松,有幾根枝條被撥開了。

  不是撞開的,是撥開的。

  枝條上沒有斷口,只是被輕輕壓向一側。

  這說明走在前面的人,用手撥了樹枝。

  他走的時候在開路。

  而後面的腳印,是踩著前面人撥開的路走的。枝上沒有第二道壓痕。

  兩個人。

  一個開路,一個跟隨。

  前面那個有經驗,後面那個只管跟。

  陳軍站起來。

  他退後兩步,重新掃了一眼這片林子。

  腳印從北邊來,往東邊去。

  不是往山脊方向。

  是繞著山脊走的。

  「山客、識路、信任、負重。」

  陳軍暫時從腳印上得出這幾個信息。

  他慢慢把背上的槍挪到胸前,手指搭在護圈上。


  他又看了一眼那兩串腳印的方向。

  東南。

  「正好。」陳軍低聲說了一句。

  之後邁步走了上去,

  每一步都踩在舊腳印上不留下新的痕跡。

  與此同時,

  陳軍下午遇到的那兩個人也在趕路。

  老獵人在前面走,年輕人在後面跟。

  兩個人隔了三步遠。

  老獵人沒有回頭看過一次。

  他只靠腳步聲判斷年輕人有沒有掉隊。

  那腳步聲一重一輕,還跟著,不快,也沒落下。

  老獵人走得不快。

  他壓著步子,照著年輕人的速度走。

  老獵人沒有等他。

  只是把速度調到年輕人跟得上的那個檔位,然後一直保持。

  年輕人喘著粗氣,嘴唇乾裂,臉凍得發紫。

  他想叫老獵人走慢點,可每次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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