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山脊西側的營地里的篝火比平時燒得旺。
周圍高處更是點燃了一處處火把,
隱隱還能看到,電線和纏繞在附近的樹上。
一盞盞照射用的電燈,隱藏在樹冠里,角度也是各不相同。
只是現在沒有開,
營地人員多了不少,都是今天第二次到達的人員。
杜雪蓮坐在火堆北側,手裡端著搪瓷缸,缸子裡的水已經涼了。
林燊坐在她旁邊,腿上搭著一條毯子,
大黃和鐵頭,趴在林燊身側,
兩個虎崽正在鐵頭身上打鬧,
公虎和母虎依偎在不遠處的樹下,正打著盹。
兩個女人挨得很近,說話的聲音不大,可風把她們的話吹到了對面。
「你說這些男人,一個個的,放出去就不著家。」
杜雪蓮的聲音帶著一股氣,
「早晨出去,現在天都黑透了,連個影兒都沒有。」
「等他回來,我得好好收拾他。」
杜雪蓮把缸子往膝蓋上一磕,
「不給他點顏色,他不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林燊嘴角動了一下,還是沒說話。
「現在山裡多危險,」
杜雪蓮看了她一眼,
「你就不管管?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林燊低頭,
「早上我攆他走的。」
「呃——」
杜雪蓮愣了一下,隨即表情更是惱怒,
「走,就不知道回來啊!」
「我跟你講,男人這東西,你得給他立規矩。你不立,他就蹬鼻子上臉。」
火堆對面,劉兵和楊團長並排坐著。
劉兵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火堆邊扒拉灰。
楊團長端著茶缸,眼睛盯著火。
兩人都沒說話,可杜雪蓮的話一句一句飄過來,
劉兵扒灰的手停了一下,楊團長喝茶的動作也頓了一頓。
兩人對視了一眼。
劉兵嘴角抽了一下,楊團長把茶缸舉到嘴邊,擋住半張臉,可眼睛裡的笑意藏不住。
「真慘。」劉兵低聲說。
楊團長沒接話,可他端茶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杜雪蓮那邊還在繼續。
林燊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始終沒怎麼開口。
過了一會,林燊突然冒出一句,
「杜姨,要不先給我找個姨父先?」
聲音突然停住,
只剩火堆燃燒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杜雪蓮有些抓狂的罵聲,
「死丫頭……」
劉兵猛地低頭,肩膀開始不斷抖動,
葛翔說一句,「我去拿點燒柴。」
然後逃一樣的離開火堆,
楊團長最難受,他放下茶缸,狠狠搓了搓臉,怕自己笑出來。
立馬拍向劉兵,轉移話題,故意大聲說,
「你說這老獵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劉兵搖頭,
「不知道,要是按照小軍說的,這人不難找。」
楊團長點頭,
關於這個老獵人的信息,在他看完陳軍讓公虎帶回來的紙條後,就已經電報聯繫團部調查了。
「他就這麼跟去了?」
劉兵很不以為然的點頭,
「嗯。」
楊團長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人?」
「一個人。」
劉兵點頭說的很乾脆,
「團長你就放心吧,他進了林子就跟回自家菜園子一樣。」
楊團長看了他一眼。
「這可是晚上。」
劉兵笑了,拉低聲音,
「對於小軍來說,白天晚上沒區別。」
說著還對楊團長眨眨眼。
「嗯?」楊團長眼睛瞪大,「你是說……」
劉兵點頭,「對。」
楊團長立馬興奮了起來,
「這……這他娘的!不去部隊不是浪費麼。」
「咳咳,團長你別激動,再說……他在部隊,而且……」
劉兵輕咳打斷楊團長,說著還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杜雪蓮,
「而且他的頂頭上司就在那。」
「杜首長?」楊團長不可思議的問道。
劉兵點頭,不再出聲。
因為此時,杜雪蓮正瞪著一雙眼睛看著他倆,
「你倆在打什麼鬼主意?」
楊團長連忙搖頭,然後拉著劉兵藉口檢查崗哨快速離開。
「哼!」
林燊聽著杜雪蓮的冷哼,低頭微笑。
不過想到陳軍有一個人去追人,眉頭皺起,嘴角抿緊。
而此時,陳軍已經繞到了老獵人營地的東北,正看著那團篝火。
陳軍蹲在東北坡的一棵老松後面,火堆就在他下方不到百米的地方。
他看見了老獵人起身。
看他添了柴,
然後走到年輕人身後,
看見他用菸袋鍋挑開年輕人的後領。
火光把那個動作照得很清楚。
看見他的嘴動了動,說了什麼。
等老獵人坐下休息,
陳軍向後退了退,
將身體隱在雪坡後,
摸出煙,悄悄點燃。
還不等他抽完煙,耳朵一動,
聽到東邊林子傳來了異樣的聲音,
扔掉菸頭,爬上雪坡,看向東邊,
這時,老獵人也已經站起來,
他側著頭,先是朝北邊的林子看了一眼。
陳軍瞳孔一縮,將身體壓低。
然後看見老獵人慢慢往後退,
退得不快,退進了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裡。
陳軍看見,老獵人靠在一棵松樹後面,獵槍端在手裡。
顯然也已經發現東邊林子裡的動靜,
陳軍剛要把視線看向東邊,
這時兩聲清晰的聲音傳來,是腳底蹭過雪面的聲音。
人影也在樹後閃過,
兩個人。
一前一後,貼著樹幹往火堆方向摸。
前面那個矮,動作快,身子壓得很低。
後面那個高,步子穩,一邊走一邊朝兩邊看。
他們沒有走直線,走的是弧線。
繞著火堆的外圍,慢慢靠近。
這兩個人,不只是獵人。
獵人不這樣走路。
獵人走路不繞弧線,不貼著樹幹,不會壓得那麼低。
這兩個人受過訓練。
他們像是在摸哨。
陳軍嘴角上翹,盯著這兩個人影眼底帶著興奮。
他趴在那棵老松後面,槍托抵著肩窩,手指搭在護圈上。
東邊林子裡那兩道影子還在摸。
一前一後,弧線繞行,貼樹掩護。
後面那個人,每隔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
陳軍腦子裡那根線越來越清晰。
就在兩人接近火堆不到三十米的時候,
後面那人突然停下,槍口還不等抬起,
這時,老獵人的話已經響起,
老獵人的聲音從黑暗裡出來,不高,不重,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別動!動哪打哪。」
矮影子僵住了。
後面那個高的反應快。
他身子一轉,槍口朝聲音的方向抬起來。
可他槍還沒端平,老獵人的第二句話就到了。
「你那槍,栓都沒開。」
高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槍。
栓確實沒開。
「放下。」老獵人說。
高個子沒動。
「我再說一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