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獵人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方向飄忽不定。
聽著好像不在一個固定的位置。
但陳軍看得清楚，老獵人沒動，只是用了小手段。
高個子朝聲音的方向轉了兩寸，又停住了。
手上的槍口始終不敢抬起。
他分不清老獵人到底在哪。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遠處的火光還照不到他們。
這人到底是怎麼發現的，明明他們也是從下風口摸過來的。
矮影子先動了。
他慢慢把手從槍上放開，舉到胸前，掌心朝外。
「爺們，別誤會。」他說，
「誤會什麼？」
「我們是來接人的。」
「接人這個接法？直接摸營子？」
矮影子頓了一下。
「我們這也是以防萬一。」
「屁話！」
說完老獵人便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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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里噼啪響了一聲。
陳軍趁這個功夫陳軍，往前摸了三十多米，
找了地方，沒去看而是抱著槍，靠在雪地上聽著動靜。
或許是太安靜，壓抑讓那個矮個身形忍不住開口，
「方家什麼時候有你這號人？」
老獵人沒有回話。
「爺們，」
他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軟，
「我真是來接人的。」
「接去哪？」
老獵人的聲音又換了個地方。
「這不是你該打聽的，爺們！」
那個高個終於開口，聲音像刀一樣鋒利。
矮影身體明顯一震。
話音落地，整片林子突然靜得嚇人。
陳軍趴了一會兒，慢慢探出頭。
那兩個身影還站在原處。
老獵人早已離開，
本來靠在那棵松樹後面，可現在那棵松樹後面是空的。
陳軍目光快速掃過，老獵人已經退遠了。
退到了火堆以南將近二十步的地方。
他趴在一處矮樹和枯草後面，身子壓得極低，和地面幾乎融為一體。
老獵人的槍管隱藏在草縫裡，黑洞洞的，對準火堆方向。
他在等。
時間就這麼過了將近半個小時，
那老獵人此時已經將菸袋點上了，火光隱在草叢後，那兩個人根本看不見，
而且那裡還是下風口。
不過就算不是下風口，空中的煙味飄出，除了讓他們知道人沒走。
想找到人可沒那麼容易。
陳軍突然有點喜歡這老獵人，
微笑著身體順著雪坡向下輕輕滑去。
矮影子終於動了，
手慢慢放下，但沒敢去摸槍，
喊了一聲：「爺們？」
沒有回應。
「爺們，咱們談談。」
林子安靜得像被雪埋住了。
矮影子看了高個子一眼。
高個子搖頭。
兩人還是不敢動，
就這麼又過了將近半個小時，
陳軍看得直樂，
這老獵人高心態真是有一套。
「馬哥。」
「閉嘴。」
「呵呵。」陳軍聽到，差點笑出聲。
果然那老獵人聽到後，眉毛挑了一下。
看著火光的大小，等火堆滅，且等著時間呢。
火堆不滅這倆人不敢動。
「爺們，你到底要幹啥？」
矮影子開口，嗓子啞了，
「人你也不讓接，話你也不說，你到底要咋樣？」
林子裡依然沒動靜。
矮影子站不住了。
他乾脆蹲了下去，蹲了一會兒又站起來。
他來回換了幾次姿勢，每次都覺得不對。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林子，可那片林子是黑的，什麼都沒有。
陳軍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嘴角動了動，香菸從左邊滾到右邊。
香菸始終沒有點。
「爺們。」他又喊了一聲。
沒人應。
「爺們，咱們好好說！」
還是沒人應。
矮影子朝前邁了一步。
高個子沒說話，
他站在原地，盯著北邊的林子看了很久。
他的頭慢慢轉動，從左到右，從右到左。
他的耳朵動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雪地。
這會風很小，煙味在飄。
沒辦法確定位置，飄來的，極淡，可聞得到。
「媽的，老狐狸。」
矮影子皺眉。「咋了？」
「等火滅。」
矮影子看了一眼火堆。
火堆里的柴燒了大半，火苗已經矮了。
但短時間可滅不了。
「火一滅，」
高個子說，
「咱們什麼都看不見。他也一樣。」
「現在我們是靶子。」
矮影子的臉色變了。
「那怎麼辦？」
「直接過去接人。」
矮個想了一下，
「行，要不也躲不掉，還能烤烤火。」
「他知道咱們會來。」
「他也在怕咱們，這樣挺好。」
「啥意思？」
「不用見面。」高個子說，
「這人是老江湖。」
說這話的時候高個有些泄氣，但沒有辦法。
今天這事他記下來。
「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火堆走去，
年輕人還在睡。
兩人乾脆在火堆上重新添了柴，
高個掏出酒囊，高喊，
「爺們，今天我們哥倆長見識了。」
「要麼你開槍，要麼我們把人接走。」
林子依然沒有動靜，
可他知道，那個老獵人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
陳軍趴在雪坡上，看著那兩個人，又看了一眼老獵人所在的地方。
老獵人還趴在矮樹和枯草後面，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收槍。
陳軍趴在雪坡上，把整件事在腦子裡翻了一遍。
老獵人從開始就沒打算見這兩個人。
他生火，給年輕人吃喝，等他睡著。
這兩個人來了。
老獵人用聲音把他們釘在原地，
耗了他們半個多小時，
一是警告；
二是告訴他們，「我不打算跟你們見面。」
高個那人估計也看明白了，
不然他不會直接去火堆，
也不會開口說那句話。
可這兩個人不知道的是，陳軍在場。
陳軍趴在雪坡上，把兩個人的臉記得清清楚楚。
陳軍慢慢把這兩個人的臉在腦子裡復了一遍。
把細節記住。
火堆旁，矮影子和高個子已經坐下來了。
他們真的在添柴，真的在吃、在喝。
高個子把酒囊遞給了矮影子，矮影子仰頭灌了一口，又把酒囊扔回來。他們不再朝黑暗裡喊話了。
他們坐在火堆旁，烤著火，像是不著急把年輕人接走。
可陳軍看得很清楚，高個子的右手一直垂在腿邊，栓沒開，但隨時可以開。
既然暗處的老獵人不出來，他們就在明處等。
等老獵人先動。
或者等火滅，但絕對不會等到天亮。
陳軍腦子中做著取捨，
下一步怎麼辦。
那個年輕人不重要，去哪才重要。
就算放他們離開也容易找到痕跡。
只是這個老獵人，挺有意思。
這時，
陳軍掃過矮樹和枯草，那根槍管也不見了。
老獵人已經離開，
不是換了位置，而是徹底離開。
陳軍想了想，慢慢推開，向著老獵人消失方向跟了過去。
如果他真的去那個山溝，自己正好碰碰他，
而且自己也可以趕回營地，將發現告訴楊團長他們，好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