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的晚餐，可謂是十分豐盛。
看著這一桌菜餚，劉空空和葉星凡突然有種又回到凡界的感覺。因為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些菜品、配料、擺盤方式，怎麼看都像是凡界餐桌上才會出現的東西。而對此，冥牙也沒過多解釋。只是招呼著幾人趁熱吃，然後自己也在桌邊坐下，端著碗筷，像一位尋常的東道主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們聊著天。也是借著這頓飯的空隙，劉空空和葉星凡才終於聽明白了這棟房子為何會搭成這副模樣。
當初李天生蓋它時，年紀還小，也沒什麼經驗，全憑一股蠻勁和一腔想要報答的心意。能搭出一個能住人的模樣，在冥牙看來，已是不錯了。
隨後，待夜色徹底落定，冥牙才放下筷子，像是知道這頓飯的尾聲過後，該談的正事才真正要上檯面。
李天生也跟著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沉吟片刻，終於開口說出了這趟前來真正的目的：「這次來妖界，主要還是想聯繫一下那幾位管事的妖王。妖界這邊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目前凡界那幾個封印里的靈力，已經所剩不多了。再過不久，仙神兩族恐怕就要再次降臨。
「而你也清楚，一旦他們重返凡界，遲早也會牽連到整個妖界。所以，我最後還想和萬妖始祖當面談一談。」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冥牙臉上，「這件事我雖然已經拜託了萬古獸，但希望你也能聯絡一下始祖那邊。畢竟你的話，它還是願意聽的。」
聽到這話，冥牙眼神平靜，像是對這番請求並不感到意外。他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即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幫你聯繫始祖這事，我可以應下。但說實話，眼下我的話在始祖心裡，恐怕也沒多少分量了。」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一段不願細說卻不得不提及的往事，「當年你從妖界帶走那麼多妖物，甚至還有不少妖王。它們跟著你去了凡界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自那之後，妖界中原本站在我和萬古獸這邊的妖王，便一個接一個地轉向了對面。」
「那對面那邊，現在誰在領頭？」李天生皺眉問道。
「你不認識。」冥牙放下茶碗，語氣沉了幾分，「那是一個近百年來才崛起的妖王，名為『墟』。此妖王對神族幾乎懷有徹頭徹尾的崇拜，自身實力更是深不可測。也正是因為它這些年不間斷的遊說與拉攏，結合你當年帶走妖物妖王卻未能帶回的事，才讓不少本在搖擺中的妖王最終倒向了它那一側。」
說著，他抬眼看了李天生一眼，「而且你也清楚，對於凡界與妖界聯合這件事，始祖雖然始終沒有明確表態，可它心底終究是牴觸的。所以眼下，即便是我或萬古獸出面去與始祖溝通，恐怕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在妖界這段時間，李天生曾詳細地將他記憶中妖界兩股勢力的脈絡梳理給劉空空和葉星凡聽過。
簡單來說，願意與凡界合作的那一派，以眼前的冥牙和萬古獸為首。當年正是因為這兩位全力勸說，萬妖始祖才終於鬆口，答應嘗試與凡界攜手。
而另一派，則始終堅信神族不會對妖界出手。它們的理由倒也簡單：在過去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漫長歲月里，妖族一直供奉神族，那段安穩且漫長的時光，足以印證神妖兩族之間深厚的情誼。在它們看來，李天生所提出的所有計劃，都不過是人類為了奴役妖族的手段罷了。
畢竟相較於妖族而言，凡界的人類天生孱弱，力量懸殊本就不在一條線上。若不用些手段，人類根本不可能是妖族的對手。
那些聽信了李天生的話、離開妖界後便再未歸來的妖物與妖王，便是最有力的佐證。在它們眼中，那根本不是合作，而是一場有去無回的騙局。
那些毫無防備之心的妖族，必定是在抵達凡界之後，便被李天生為首的人類設計謀害了，死在了凡界。
只能說，這些妖物的猜測，其實相當準確。
雖然其背後的目的並非如它們所想的那般，但結局確實大差不差，因為那些離開妖界的妖物，眼下至少有一半，已經永遠留在了凡界的土地上。
「看來這次不僅要見萬妖始祖，還得抽時間去見見這個叫墟的妖王。」李天生轉頭看向劉空空，「畢竟就算說服了始祖，若是下面一大批妖王都不肯點頭，後續的事也還是不好辦。若是談不攏，也能早些了解它那邊的底細。又或者——在這直接解決了它。」
「在妖界解決了它？」劉空空一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那不就是明擺著挑釁萬妖始祖麼？」
「怕什麼，大不了直接打服它。」李天生語氣輕鬆，「你我聯手，還搞不定它？」
劉空空聞言沒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同時不緊不慢地擺了擺手，一副隨便的模樣。
而一邊始終安靜聽著的冥牙，卻在此時目光微動，眼底難得地浮起一絲驚訝。
他雖實力早已大不如前，但眼力還在，且深知李天生的脾性。這人心高氣傲，能讓他主動說出「你我聯手」這種話的，絕不是什麼尋常人物。
他不禁多看了劉空空兩眼，像是在重新估量這位坐在桌邊、一臉隨意喝著茶的年輕人，究竟藏著多深的水。
李天生也注意到了冥牙微微頓住的目光。
他這才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只顧著說事，竟還沒正式向冥牙介紹過身邊的兩人。於是他放下茶碗，語氣放緩了些，依次向冥牙介紹了劉空空與葉星凡的來歷，末了，又順帶著把此前與萬妖始祖「拔河」那樁事也提了一嘴，說得簡短，卻也沒落下關鍵的地方。
聽他講完，冥牙這才知道，眼前這個沉默寡言、正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喝著的年輕人，便是萬古獸看到的破局之人。
而隨後，他的反應卻讓李天生、劉空空以及葉星凡三人不由疑惑。
因為他們在冥牙眼中，都看到了一抹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