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戰船破開幽冥海溝底部的暗流，駛入九州西境邊緣的虛空航道。
海底暗道兩側的岩壁上附著大片螢光苔蘚，散發著幽幽的藍綠色光芒，將整條航道照得像是一條深埋地底的玉帶。
偶爾有一兩頭陰冥凶獸從黑暗中探出腦袋，冰冷的豎瞳盯著這艘闖入領地的戰船。
但下一秒，青霄真君那股不加掩飾的劫仙氣息便讓它們縮回了黑暗深處，連一聲咆哮都不敢發出。
劫仙六重的威壓，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甲板上，小黑狗旺財趴在船舷邊，兩隻前爪搭著欄杆，歪著腦袋往海底看。每當有凶獸的影子從暗處掠過，它就興奮地汪汪叫兩聲，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安靜點。」劍真子從後面把旺財拎起來夾在腋下，「吵死了。」
旺財哼唧了一聲，四條腿在半空中蹬了幾下，很快就老實了。
羅浮天靠在船舷上，看了一眼船頭方向那道負手而立的青色身影，壓低聲音問劍真子：「青霄師祖到底什麼來頭？我看師尊和白無涯師叔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蜀山九老排行第五。」劍真子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劫仙六重，活了一萬兩千年。據說上一次出山還是四千年前，那次蜀山跟血神宗全面開戰，青霄師祖一人一劍屠了血神宗三座分壇。」
羅浮天咽了口唾沫。
「難怪那些天君跑得比兔子還快。」
船艙內室。
陳長青盤膝坐在蒲團上，體內的真元已經恢復了七成。五尊化身碎裂的反噬傷勢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經脈深處還有些許酸脹。
掛機面板安靜地懸浮在識海中，自動修煉模式正在運轉。
他沒有急著查看掛機點的具體分配方案，而是將神識外放到五百里的日常範圍，仔細感知戰船周圍的動靜。
乾乾淨淨。
方圓五百里內，除了海底暗道中偶爾掠過的陰冥凶獸，沒有任何修士的氣息。
他又將神識推到一千里。
還是乾淨。
（請記住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千里。
三千里極限。
什麼都沒有。
那三個跟蹤的半步天君影衛，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兩千三百里外的那件監視法寶，也不見了蹤跡。
「跑了。」陳長青收回神識，嘴角微微勾起。
劫仙六重親自護航，別說半步天君的影衛，就算把那個姬家太上長老拉過來，也得繞著走。
門外傳來兩下輕叩。
「師弟，你醒了沒？」
柳如煙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進來。」
門推開，柳如煙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粥走進來。粥是碧綠色的，散發著一股清淡的藥香。
「花瑤師妹特意配的方子，說是對神魂恢復有好處。」柳如煙將碗放在矮桌上，在陳長青對面盤腿坐下，「她讓我傳訊過去的，本來想親自送來，被藥神谷那邊攔住了。」
陳長青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靈液滑入腹中，一股清涼感順著經脈蔓延開來，九大赤金元神同時發出了一聲舒適的嗡鳴。
「好東西。」
「你身上的傷……」柳如煙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真的不要緊？」
「六個天君聯手的那一下確實夠狠。」陳長青放下碗，活動了一下肩膀，「不過有青霄師祖那一掌灌入的真元，恢復起來快得很。再有一兩天就能痊癒。」
柳如煙沒說話，低著頭沉默了幾息。
「怕了？」陳長青看著她。
「才沒有。」柳如煙抬起頭，眼底有一絲紅意一閃而過，「我只是在想，下次你能不能別一個人衝出去。」
「好。」
柳如煙怔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下次我帶化身一起沖。」
柳如煙白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門關上之後，陳長青的笑意淡了下來。
他拿起碗把靈粥喝完，重新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路程不會有什麼危險，但回到蜀山之後要面對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煩。
九州暗網上的消息已經散出去了。「陳長青體內殘留混沌元氣」這個標籤，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粘在他身上，短時間內撕不掉。
那些因為青霄真君的威懾暫時退縮的勢力，不會永遠縮著。
蜀山九老不可能一直護著他。
他得儘快變強。強到讓所有人都不敢動他。
掛機面板在識海中彈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宿主修為接近突破臨界值，建議開啟定向衝擊模式。】
陳長青掃了一眼。
真君中期到真君後期的門檻，他已經摸到了邊緣。神池蛻變帶來的元神品質提升，加上這次大戰積累的戰鬥經驗，讓他的修為有了一個微妙的鬆動。
「回蜀山再說。」
他將面板關閉，沉入了深層修煉狀態。
三日時間，在青霄真君的護航下，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追兵，沒有伏擊，甚至連一隻不長眼的妖獸都沒出現過。
整條航路安靜到了詭異的地步。
第三日清晨。
戰船從海底暗道駛出，升入九州西境的高空。
晨光破開雲層灑落下來，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
那片山脈橫亘天際，主峰直入雲霄，峰頂常年縈繞著一圈淡青色的雲霧。雲霧之中隱約可見飛檐翹角的宮殿群落，以及無數在山間穿梭的微小光點。
蜀山。
「到了。」辰元道人站在船頭，拂塵一揮。
戰船上的陣法嗡鳴一聲，船身兩側彈出蜀山聖地的專屬令旗。令旗在晨風中獵獵飄展，金色的「蜀」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青霄真君從船頭轉過身來，目光最後掃了一眼身後萬里虛空。
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穿透一切屏障，將整條歸途上可能存在的威脅全部梳理了一遍。
「乾淨了。」青霄真君收回目光，對辰元道人淡淡說了一句。
辰元道人躬身行禮。
「多謝師祖一路護送。」
「護送個屁。」青霄真君翻了個白眼，「老夫在九重天闕里閉關閉得骨頭都快生鏽了，好不容易出來透口氣，一路上連個敢動手的都沒有，悶死了。」
他說完這話，腳下碧綠仙劍一震，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朝著蜀山後山的九重天闕方向飛去。
來得快，去得更快。
辰元道人望著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而戰船前方的蜀山山門處，密密麻麻的身影已經聚集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