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的場景,讓他挑了挑眉。
礦場中央的空地上,七八名身穿統一灰藍色道袍的修士,正圍攻著一個滿身是血的纖細身影。
礦場中央塵土飛揚。
那個被圍攻的身影是一名少女,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身月白色長裙已經被鮮血染透了大半。
她的髮髻散亂,臉上有一道被法器劃開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修為只有金丹初期。
但即便傷成這樣,少女依然緊咬著嘴唇,雙手死死攥著一柄已經布滿裂紋的靈劍,姿態倔強而決絕。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厲。
圍攻她的七八名修士清一色金丹中期到後期的修為,每個人的道袍左胸位置都繡著一枚銀色的玄武紋章。
陳長青認出了那個標誌。
真武仙宗的附屬勢力。
真武仙宗作為正道十大門派之一,麾下有大量依附的中小型宗門與世家。這些勢力打著真武仙宗的旗號行事,在各自的地盤上作威作福。
「臭丫頭,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我們玄武堂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領頭的是一個面相兇悍的中年修士,金丹後期巔峰,手持一柄青銅色長刀,刀刃上還殘留著少女的血跡。
他身旁的幾名同伴也紛紛出言威脅。
「說得沒錯,你一個無門無派的小丫頭,身上帶著這麼值錢的東西,本身就是罪過。」
「乖乖交出來,說不定我們堂主高興了,還能賞你一條活路。」
少女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冷聲開口。
「做夢。」
「嘿,嘴硬。」
中年修士冷笑一聲,舉起手中長刀。
「兄弟們,別磨蹭了。把她打殘,東西自然就是我們的。」
七八名修士齊齊爆發法力,青藍色的真元光芒將少女層層包圍。
少女咬牙舉劍,滿是裂紋的靈劍勉強擋住了第一波攻擊。但第二波緊隨其後,一道刀芒直接劈開了她的護體真元,在她的肩頭斬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
少女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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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劍終於承受不住,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完了。」領頭的中年修士嗤笑著走上前,「別怪我們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身體突然動不了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宛如萬古大山轟然壓落。
七八名金丹修士同時感覺到胸口一悶,體內翻湧的真元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一絲都調動不出來。
「什麼……什麼東西?!」
中年修士的瞳孔急劇收縮,想要轉頭查看,脖頸卻僵硬得像被澆築了生鐵。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真武仙宗麾下勢力?」
所有人的目光艱難地朝上方偏移。
礦場邊緣的碎石高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袍青年。
青年負手而立,面容清俊,眼神淡漠。
明明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周身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這股壓迫感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僅僅是他氣機自然外溢的餘波。
但就是這點餘波,已經將在場所有金丹修士壓得喘不過氣來。
中年修士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後背的衣衫濕透了一片。
他是金丹後期巔峰的修士,自認為在離火城這種地方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可面前這個年輕人釋放出的壓力,比他見過的任何紫府境強者都要恐怖百倍。
不,這根本就不是紫府境能擁有的層次。
中年修士的嗓子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強撐著擠出聲音。
「前……前輩,在下乃真武仙宗下屬玄武堂的執事,我們堂主是紫府境的高人,與真武仙宗的——」
「螻蟻。」
陳長青打斷了他的話。
聲音很輕,語氣很淡。
淡到好像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他甚至沒有動手。
只是隨意抬了抬手,掌心朝下,輕輕一壓。
天地之力驟然凝聚。
轟!
一股看不見的巨力從虛空中碾壓而下,精準地覆蓋了七八名灰藍色道袍修士所在的區域。
沒有華麗的法術特效,沒有震天動地的轟鳴聲。
只有「啪啪啪」幾聲悶響,像是踩碎了幾顆熟透的果子。
七八名金丹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在那股碾壓之力下徹底崩碎。
血肉、碎骨、法器殘片混雜在一起,濺落在礦場的砂石地上。
從陳長青抬手到所有人身死,前後不超過一息。
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呼吸都不到。
礦場陷入了死寂。
風聲穿過廢棄的礦洞口,發出嗚嗚的低鳴,捲起地上的血腥碎屑。
跪在地上的少女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瞳孔放大到了極限,腦海里只剩下一個畫面——那個白袍青年只是輕輕抬了抬手,八個金丹修士便化作了一地碎肉。
金丹修士。
在她的認知里,金丹境已經是極為強大的存在了。她自己修煉多年才堪堪摸到金丹初期的門檻,而金丹後期巔峰的中年修士,在她眼裡幾乎就是無法跨越的高山。
可這座「高山」,在那個青年面前,脆弱得跟紙糊的一樣。
少女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傷口的劇痛此刻反而成了讓她保持清醒的唯一依仗。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望向高台上的白袍身影。
那個青年正從高台上緩步走下來。
腳步聲不重,一下一下踏在碎石上,清晰得可怕。
少女下意識攥緊了斷劍的半截劍柄,渾身繃緊。
她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人是敵是友。
能揮手滅殺金丹修士的人,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元嬰?化神?還是更高?
陳長青走到少女面前三步外停下,低頭看著她。
目光沒有落在她的臉上,而是落在了她胸前掛著的一枚銅色掛墜上。
那枚掛墜的形制,與他踏天戒中的傳承令牌一模一樣。
少女渾身的肌肉都繃成了弓弦。
面前這個白袍青年散發出的氣場太過強大,即便對方沒有釋放任何敵意,她的身體依然在本能地發出警告。
危險。
極度危險。
少女將斷劍橫在身前,聲音沙啞卻還算鎮定。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敢問前輩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