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沒有回答女子的問話。
他站在距離女子三步開外的地方，視線直接落在對方鎖骨下方垂掛的銅色墜子上。
那是一枚巴掌四分之一大小的青銅令牌，邊緣布滿了細密的雲紋，表面有些泛黑的包漿，顯然常年貼身佩戴。
儲物戒內部，那枚屬於踏天仙帝的主令牌正發出規律的共鳴震顫。
兩者之間的血脈牽引不會作假。
這的確是九枚傳承令當中的一枚。
先前斬殺的那四位傳承者，每一個出場時都是雄霸一方的天驕巨擘，手段層出不窮，至少也修成了踏天仙帝留下的殘篇功法。
可眼前這個少女，體內真元駁雜虛浮，經脈甚至因為強行催動法寶而出現裂痕，純粹是一個底層的金丹初期散修。
這枚令符根本沒有被激活。
她甚至連開啟這枚令牌的法門都不掌握，只是把它當成普通的辟邪吊墜掛在脖子上。
「你胸口這塊牌子，是從哪兒弄來的？」
陳長青收回氣勁，平淡地開了口。
少女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捂住胸口，握緊了那枚青銅吊墜。
剛才這個白袍青年一掌拍碎八位金丹強者的場面還在眼前晃蕩，滿地的血霧甚至還沒有徹底散去。
這樣的手段，捏死她不會比捻死一隻臭蟲麻煩多少。
若是對方圖謀不軌，直接動手搶奪便是，完全用不著多費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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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咬破了嘴唇，遲疑了幾個呼吸，終於伸手解下掛繩，把青銅牌子捧在掌心裡。
「這是我家祖傳的老物件。」
「長輩臨終前交給我，只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舊物，能保佑後代平安。」
「具體有些什麼用處，晚輩確實一概不知。」
陳長青抬手虛抓。
青銅牌子脫離少女的掌心，輕飄飄落入他的掌中。
牌子入手的瞬間，一股久違的熱流順著掌心經脈迅速遊走，直接注入丹田深處的混沌氣海。
踏天令。
貨真價實。
踏天仙帝留下的五枚殘片。
陳長青反手將牌子收進踏天戒。
「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葉靈。」
少女低著頭，聲音很輕。
「葉靈。」
陳長青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頭道：
「我不白拿旁人的東西。」
「這牌子對我有些用處，我收下了。」
「作為交換，我可以替你辦一件事，滿足你一個要求。」
葉靈猛地抬起頭。
原本有些渙散的神采，在這一刻瞬間凝聚成刺骨的戾氣。
那張滿是血污的小臉上，五官甚至因為過於強烈的情緒而微微扭曲起來。
「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只要在這方天地之內，都可以。」
陳長青語氣輕鬆，就像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葉靈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她死死抓著地上沾染血跡的碎石，指甲翻卷，鮮血滲入石縫也渾然不覺。
「我想請前輩出手，滅了正陽門！」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血海深仇。
陳長青臉上沒有多餘的波瀾。
「好。」
「這樁交易我接了。」
葉靈反而呆住了。
她張大嘴巴，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因為失血過多而產生了幻聽。
答應了？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答應了？
「前……前輩，您不再問問正陽門到底是什麼底細？」
葉靈回過神來，急忙開口提醒。
「正陽門不是普通的散修門派，他們是真武仙宗在北境最重要的附屬勢力之一。」
「門內有數千弟子，光是金丹期的執事就有上百位，紫府境的實權長老不下十人。」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太上掌門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渡過了天劫，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真君境老祖！」
在她看來，眼前這位年輕強者手段通天，能夠隨手碾碎金丹後期，多半是哪家大宗門雪藏的紫府大圓滿，甚至是半步化神的青年天驕。
但再強的年輕天驕，在面對那些成名數百上千年的真君老怪時，也絕不可能討到好處。
真君境，那是已經開始參悟天地法則、能夠移山填海的恐怖巨擘。
在這片疆域，真君就是至高無上的天。
陳長青聽完葉靈的解釋，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穿透廢棄礦場的上空，震得周圍的碎石簌簌滾落。
「區區一個連封號都沒有的普通真君，也配讓我忌憚？」
「別說真君初期，便是他們門派里藏著天君，今日我也照樣掀了他的山門。」
葉靈被這番話震得腦海發懵。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狂妄到視真君如草芥？
陳長青甩了甩衣袖，正視前方的少女。
「你方才問我的名字。」
「記好了，我名陳長青。」
平平淡淡的三個字在空氣中散開。
葉靈整個人如遭雷擊。
陳長青？
蜀山聖地那位剛剛在天虛秘境橫掃九州群雄的無敵聖子？
前兩日剛剛被定為下一代蜀山掌教的年輕至尊？
在如今的九州修仙界，這個名字的分量，比任何一座皇朝的皇子都要重上千百倍。
傳聞此人早在紫府境就能逆行伐仙，一路斬殺各大魔門與皇朝的頂尖傳人，死在他手底下的強者屍骨如山。
葉靈呆呆地看著前方的白袍身影，雙腿一軟，再次跪倒在地。
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走投無路之下順手交出去的祖傳鐵牌，引來的竟然是這等立於九州之巔的無上存在。
「起來吧。」
陳長青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勁力將葉靈從地上托起。
隨後，他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枚散發著濃郁草木清香的碧綠丹藥，隨手丟了過去。
「把這枚生肌續骨丹吞了，調理一下內息。」
「帶路。」
「今天日落之前，這世上便不再有正陽門這個道統。」
葉靈捧著那枚品質高得嚇人的靈丹，眼眶徹底濕潤。
她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將丹藥吞入腹中。
磅礴的藥力瞬間化作暖流，原本殘破不堪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連臉上的血口都在片刻間結痂脫落。
感受著體內重新湧現的力量，葉靈咬緊牙關，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少掌教大恩，葉靈此生結草銜環，願為奴為婢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