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豐八年三月,九歲的宋哲宗趙煦宗即位,高滔滔由太后升任高太皇太后,臨朝聽政。】
【小皇帝年紀太小處理不了政事,故而高太皇太后代天子執政。前面講過高滔滔是司馬光的「迷妹」,或者用利益共同體形容更加合適。】
【在宋神宗啟用王安石變法時,高滔滔作為後宮太后,就已經和舊黨互相配合,不斷對新黨發起攻擊。】
【如今到了高滔滔高太皇太后執政,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在大宋大幹一場。】
【高滔滔執政的第一件事:召舊黨領袖司馬光入朝為相。】
【此時距離宋神宗趙頊駕崩才兩個月,高太后明知道司馬光反對新法,新法是他兒子宋神宗一生的傑作,可還是堅持拜司馬光為門下侍郎。】
【為了支持司馬光在政治上名正言順的廢除新法,恢復舊政。】
【高滔滔打出了「以母改子」的政治口號,他高滔滔是是母親,更改兒子神宗趙頊的弊政,不是新君改父道,與傳統禮制「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不衝突。】
【高滔滔和司馬光這時候不堅持祖宗之法,並且還找出來一個理由,將祖宗之法踩在了地上。】
【只能說不愧是姓司馬的,玩的就是一個「雙標」。】
【隨著司馬光在太皇太后高滔滔的支持下,新黨宰相蔡確、章惇、呂惠卿等人先後被罷免出京,朝堂上的關鍵位置被起復的舊黨全面占領。】
【執政上,司馬光更是提出了「全面廢除舊法」,不論新法的好壞,凡是王安石、神宗朝新法一律廢掉。】
【因為王安石新法在司馬光的認知中,只有一個作用:「禍民亂政」。】
【面對司馬光的全面廢除新法之舉,舊黨另一大佬范純仁,中間派蘇軾都勸司馬光:新法非全是壞法,農田水利法、免役法均是利國之法,有可取之處,不可全面廢除。】
【農田水利法是熙寧變法中最好的新法之一,其本質是朝廷鼓勵各地興修水利,官府貸款支持,百姓按田畝出工出料。】
【百姓們在官府鼓勵下,將大量荒地重新開墾出來,水利的興修又帶來糧食的增產,可謂是利國利民。】
【免役法對大宋中央朝廷來說,是減輕中央朝廷財稅負擔,緩解民間矛盾的「好」法。】
【免役法中百姓不用親自服徭役,可以選擇交免役錢,官府用收上來的免役錢,直接拿錢僱人服役。】
【最重要的是免役法的收稅群體,包含了原來免役的官戶、寺院、豪強,他們也同樣要交助役錢,不再是直接免役。】
【雖然免役法也有缺陷,可是對比大宋原本的舊差役法,無疑是先進的,利國利民的】
【可司馬光聽聞這些解釋之後,繼續又下了一道命令,限五日之內全部改回舊法。】
【實際到了元祐年間,就像之前講的,凡是新黨支持的,舊黨必須全部反對,為了反對而反對。】
【好,那全面廢除新法就全面廢除新法,按照正常邏輯來講,壞民的新法被廢除後,百姓的生活應該好起來。】
【以免役法為例,司馬光廢除免役法後,舊差役法的重新啟用,讓不少貧苦的百姓家破人亡。】
【對此,舊黨並沒有給出解決方案,他們只想要解決新法,並沒有給出新的惠民之法。】
【反正祖宗之法能用,且對官僚集團,地主豪強好處非常大,那「邪惡」的新法廢除的就沒有錯,這是以司馬光為首的舊黨邏輯。】
【故而,司馬光的上台不僅是司馬光反對王安石,而是官僚、外戚、地主豪強們他們需要這樣一個人物。】
【一個在名望上不輸於王安石,又全面反對王安石,還能引經據典辯駁王安石的人。】
宋神宗年間
趙頊來到了母親高滔滔的宮中,他帶著一腔悲憤來的。
「母后!」
一聲怒吼,趙頊雙目血紅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他真的沒想到,自己的母親原來對自己的意見這麼大。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臣用了十餘年之功的時間,好不容易讓大宋有了點起色,您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否定兒臣?」
高滔滔看著憤怒的兒子,這一刻她不敢對視自己的兒子。
「哀家,哀家也沒想到司馬光會這麼極端,哀家只是想廢除一些壞民之法...」
「好一個壞民之法!原來在母后的眼中,朕和王安石所行新法皆是壞民之法,母后這是在教朕撥亂反正!」
「那母后是不是要學章獻明肅皇后,試一試那天子袞冕啊?」
當天子袞冕幾個字出來的時候,瞬間宮殿內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驚恐的低下了頭,他們真的不想聽啊。
再聽下去,真的會死人的...不開玩笑的。
高滔滔的眼神中充滿了哀傷,他被趙頊的話傷到了,顫抖著聲音說道:「皇兒,你...你怎麼能這麼想母后?母后從未有過章獻明肅皇后之念...」
看著高滔滔那哀傷的神色,憤怒上頭的趙頊也稍稍冷靜了下來,他剛剛的話確實有些重了。
沉默了半響,趙煦沙啞著嗓子道:「母后,兒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大宋,作為大宋官家,兒臣決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祖宗家業就這樣敗壞下去。」
「兒臣支持王安石,是因為他給出了救國之策,別管新法好壞與否,起碼有了救亡大宋的策略。」
「總比顧慮這個,顧慮那個,什麼都不做要強,大宋已經拖不下去了。」
說完之後,趙頊對著母親高滔滔深深一禮,隨後就準備回前朝處理政事,接下來他要與王安石重新商定新法的執行。
走到了大殿門口,趙頊停住了腳步,背對著母親高滔滔道:「母后,您日後就在宮中與太皇太后為祖宗祈福,前朝的事您還是別參與了。」
「兒臣會努力活的長壽一些,總是要為煦哥兒多撐幾年,看著他能長大親政...」
「兒啊...」
高滔滔看著殿門兒子倔強孤獨的身影,兩行淚水自眼角流了下來。
.....
【當遠在江寧的王安石得知新法盡數被廢之時,王安石早就已經重病纏身,臥病在床,眼看著時日無多。】
【其實在宋神宗趙頊駕崩的消息傳到江寧時,王安石的身體就已不大好。】
【當聽到曾經志同道合的戰友趙頊去世,王安石愣了很久很久,別看他和趙頊看似鬧僵了,可二人心裡都清楚,他們還是同志,還是一心救亡大宋的戰友。】
【王安石內心的悲痛無人訴說,同志的離去,人生又少了一個知己。】
【故而當司馬光陸續廢除保甲團教法、方田均稅法、市易法、保馬法等新法時,王安石聽到之後也能保持相對平靜。】
【因為司馬牛上台那一刻,這些在實際執行中諸多弊端的新法被廢除,那都是早晚的事情。】
【可元祐元年三月,當免役法要被廢除,恢復舊差役法的消息傳到江寧,臥病在床的王安石聽到消息後,最後的精氣神散了。】
【《宋史全文》中是這樣記載的:「及聞罷役法,愕然失聲曰:『亦罷至此乎?』良久,曰:『此法終不可罷。安石與先帝議之兩年乃行,無不曲盡。』】
【免役法是王安石和宋神宗趙頊在一起反覆討論兩年,調研了無數次,將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考慮到之後,才下定決心實行的一條涉及大宋上下所有人的法令。】
【並且自熙寧年間執行免役法以來,免役法明確優於舊差役法,這是經過實踐驗證的新法。】
【可司馬牛仍舊是不願意放過,一意孤行的廢除免役法,重病的王安石明白全面廢除新法已經成了老對手司馬光的執念。】
【司馬光眼中只會看到新法的弊端,他不會去考慮新法的優點,也不想去考考慮。】
【司馬光只要廢除新法,破除內心執念,其他的不重要。】
【同志戰友的離世,努力半生的變法成果被廢,王安石心中的那口氣也就泄掉了。】
【元祐元年四月初六,一代名相拗相公王安石在江寧府租房內病逝,終年66歲。】
【當王安石去世的消息傳到汴梁城內,與王安石鬥了一輩子的司馬光,並未因全面廢除新法而否定老對手王安石。】
【司馬光連夜寫了一封奏摺,在奏摺中他這樣寫道:"介甫這個人,文章節義,過人處甚多,身後事要厚待。"】
【對事不對人,這是北宋政治鬥爭中罕見的溫情,相比其他朝代的黨爭,北宋的新、舊黨爭總體而言是烈度最小的。】
天幕下
萬曆、天啟、崇禎幾個朝代的大臣們,互相之間嫌棄的看了彼此一眼。
「仁慈?政敵之間不需要仁慈,搞死閹黨這些狗東西?」
「艹,東林黨那些狗東西一定想著怎麼弄死老子,老子還能留手?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狗東西,有機會一定要弄死閹黨(東林黨)!」
大明的朝臣們比較熱血,喜歡自由搏擊,總想著把對方栽到地裡面種土豆...
......
【最終朝廷給王安石追贈太傅,由詞聖蘇軾為其撰文,文章開頭兩句:"將有非常之大事,必生希世之異人。"】
【來自曾經的反對者,政敵蘇軾給予的評價,可謂是十分的公正。】
【後來宋哲宗,宋徽宗一路追封王安石,賜封舒王,牌位供進了孔廟,受天下文人香火。】
【實際原因是這兩人的執政,基本上都是熙寧變法的延續,可後來徽欽二宗不爭氣,北宋被金人干滅亡了。】
【南宋這幫人開始找北宋失敗的原因,找來找去找到了王安石的頭上,將北宋滅亡的黑鍋扣在了一個離北宋滅亡有四十年時間的大臣頭上。】
【王安石的舒王爵位也沒了,牌位也從孔廟裡被請了出去,南宋官方一度差點將王安石打到奸臣榜上】
【到了明朝的時候,民間戲文《拗相公飲恨半山堂》中王安石成了奸角,台下百姓們邊看邊罵,整整罵了數百年。】
【直到十九世紀清末,千年未有之大變革的浪潮中,梁啓超寫《王荊公》給王安石翻案。】
「以余所見宋太傅荊國王文公安石....若乃於三代下求完人,惟公庶足以當之矣。」
畫面中
在江寧府的半山園中,屋後牆角有幾棵梅,到了臘月下雪,花開了...
王安石看著盛開的梅花,提筆在牆角寫下了一首詩: "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那朵在嚴寒中獨自盛開的梅花,正如在時代浪潮中,試圖為大宋找一條生路的王安石。】
追評:「司馬光這輩子只幹了兩件事,一件砸缸,一件反對王安石變法。」
追評:「王安石心胸寬廣,不因政見不同就把人往死里整,相反能客觀的評價對手的才華並仗義執言,這才是文人。」
追評:「對王安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夫一妻,風流才子和他不沾邊,他也真的做到了憚精竭慮,只是歷史的進程又豈是宇宙塵埃可以左右的。」
追評:「荊公介甫,臨川奇才,詩文卓絕,為唐宋八家。熙寧變法,志在富國強兵,不畏流俗,風骨嶙峋。雖新法有弊,其經世之心、革新之勇,千古可鑑。」
追評:「大學的時候看過一本書《歷史的六個面孔》:管仲、商鞅、桑宏羊、劉晏、王安石、張居正這幾個人都在財政運營方面改革變動大且影響深遠!」
追評:「以一己之力撼動大宋積弊,明知前路艱難仍逆勢前行,一生深情只予一人,越讀越敬佩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