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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旱情得解推全境,暗影死令毀春耕

2026-09-02 04:13:19 作者: 晚風如故

  虹吸管出水的第三天,統萬城總管府的工坊里就接到了來自十二個縣的緊急公函,每一封的內容都只有一句話。

  請柱國派工匠來修管道。

  陳宴將那些公函往案面上一攤,手指在上面劃了一圈。

  「老張,你看看這些。」

  張文謙走到案前,低頭掃了一遍那些公函上的措辭,嘴角牽了一下。

  「各縣的語氣比上一批恭敬了十倍不止,連措辭都改了,以前寫的是請總管府撥付,現在寫的是懇請柱國垂憐。」

  陳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一聲。

  「不是恭敬,是怕。」

  他將公函疊好,推到了案面邊緣。

  「他們怕隔壁縣有了水自己沒有,怕今年秋天隔壁縣大豐收自己顆粒無收,怕本公覺得他們不配。」

  張文謙的手指在身前交疊了一下。

  「柱國打算怎麼安排?」

  陳宴從袖中抽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帛書,在桌面上展開。

  「工坊里第一批培訓出來的匠人有四百多個,按照天池那條管道的工藝標準,分成二十八組,每縣一組。」

  他的手指在帛書上的分配表上逐一划過。

  「管道的材料由各縣就地取材,鐵皮從統萬城的鐵庫里統一調撥,木管用本地的松木和杉木,桐油各縣自己熬,松脂和獸血本公讓軍需營統一配發。」

  張文謙將帛書捧在手裡看了兩遍,眉頭舒展了開來。

  「柱國早就準備好了。」

  陳宴的嘴角扯了一下。

  「天池那條管道本公親自盯著修,是為了驗證工藝,也是為了給所有人看一個樣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欞。

  「樣板立住了,剩下的就是複製。」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將那雙眼眸里的東西映得格外清晰。

  「十天之內,二十八個縣全部通水。」

  張文謙將帛書卷好,抱拳領命,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七天之後,楚辭從清歸縣發回了第一封田畝巡查報告。

  報告上的內容讓陳宴的手指在帛面上停了整整五息。

  楚辭寫道,清歸縣南部六個鄉的麥田在虹吸管通水之後的第四天開始返青,原本乾裂到粉末化的泥土被水澆透之後重新變得鬆軟肥沃,麥苗的根系在濕潤的土壤中瘋狂紮根,長勢之好遠超往年同期。

  更讓楚辭在報告末尾連用了三個感嘆的,是流民們的狀態。

  

  那些在白毛信事件中被嚇得魂飛魄散的百姓,現在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鋤頭下地,干到天黑才回家,路上碰到縣衙的差役就拉著人家的手問什麼時候再給柱國磕頭。

  有幾個村子的里正自發在村口立了陳宴的長生牌位,每天早晚各一炷香。

  楚辭在報告的最後一行寫了一句話。

  柱國之德,已入骨髓,夏州民心,固若金湯。

  陳宴將報告合攏,手掌覆在了帛面上。

  「民心是固了。」

  他的目光越過案面,落在了牆上那幅軍事沙盤的東北角。

  「但有人不想讓本公安生。」

  門外傳來了高炅急促的腳步聲,甲片碰撞的聲響比平時密了三分。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手裡攥著一隻灰色的信鴿,信鴿的腿上綁著一根銅管,銅管的封口處殘留著火漆的碎屑。

  「柱國。」

  高炅將信鴿往案面上一放,從銅管里抽出了一張卷得極緊的紙條,用指甲將紙條展開,鋪在了陳宴面前。

  紙條上的字極小,用的是齊國暗影司的標準加密編碼,但高炅已經將破譯後的內容用硃砂謄抄在了紙條旁邊的一張絹帛上。

  陳宴低頭看了一眼絹帛上的內容,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了。

  「天字型大小。」

  高炅的牙關咬了一下,嗓音壓到了極限。

  「屬下的暗樁在統萬城北門外三十里的驛道上截獲了這隻信鴿,信是從鄴城暗影司總部發出來的,收信人的代號是殘月,屬下查了靖南衛的舊檔,天字型大小是暗影司最高級別的刺客編制。」


  他的手指在絹帛上某一行字上重重地掐了一下。

  「密文里提到了一個時間節點,春耕大典。」

  陳宴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劃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慢慢變了一個形狀。

  不是凝重,不是憂慮。

  是笑。

  高炅的眉心跳了一下。

  「柱國?」

  陳宴將絹帛折好,塞回了那根銅管里。

  「春耕大典原定的規模是多少。」

  高炅的回答極快。

  「張別架的方案是在城南籍田舉行,觀禮人數控制在五千人以內,全部由緹騎提前篩查。」

  陳宴搖了一下頭。

  「五千人太少了。」

  高炅的嘴巴張了一下。

  陳宴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掌按在了代表統萬城的位置上。

  「不設限,夏州全境百姓,誰想來看,都可以來。」

  高炅的臉色變了。

  「柱國,天字型大小的刺客就是沖著大典來的,您這樣做等於是把自己擺在了明面上讓他們挑。」

  陳宴轉過身,看著高炅的眼睛。

  「本公就是要擺在明面上。」

  他的手指從沙盤上收回來,在空中虛虛畫了一個圈。

  「白毛信的事剛過去不到一個月,百姓的心雖然回來了,但還沒有徹底焊死。」

  他走回書案後方,一隻手撐在案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本公需要一個場合,讓十萬人親眼看著本公站在他們面前,看著本公碰都不碰那些想殺本公的人。」

  高炅的呼吸變得又淺又快。

  「柱國是要用這場刺殺來給自己立威?」

  陳宴的嘴角那條弧線拉到了最長。

  「不是立威。」

  他將那根銅管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輕輕地丟在了案面上。

  「是封神。」

  高炅沉默了三息,一拳捶在胸甲上。

  「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布置。」

  陳宴叫住了他。

  「明鏡司兩千緹騎全部化整為零,混入觀禮的人群里,每五十步一個暗哨,每百步一組繡衣使者。」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最後一聲。

  「籍田方圓三里之內,本公要一張連螞蟻都鑽不過去的網。」

  高炅轉身走出了書房。

  張文謙的身影在門口與高炅擦肩而過,他看了一眼高炅臉上那種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表情,腳步慢了半拍。

  他跨過門檻,站在案前,雙手交疊。

  「柱國,屬下聽說您要擴大大典規模。」

  陳宴抬了一下眼皮。

  「你來勸本公取消大典的?」

  張文謙的嘴唇抿了一下。

  「屬下不是來勸取消的,屬下是來勸縮小範圍的,天字型大小刺客的實力屬下雖然不清楚,但暗影司敢動用最高編制,說明他們已經不計代價了。」

  他的嗓音又低了半分。

  「風險太大。」

  陳宴靠回了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劃著名弧線。

  「老張,你跟了本公四年,你什麼時候見本公怕過風險?」

  張文謙的手指在身前收緊了兩分。

  「屬下不是說柱國怕,屬下是說萬一……」

  陳宴打斷了他。

  「沒有萬一。」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嗓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讓張文謙後頸發麻的重量。

  「要想讓百姓徹底歸心,本公就必須在他們面前展露絕對的從容與無敵。」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目光越過窗欞落在了院中那株已經抽出新芽的老槐樹上。

  「一個會被刺客嚇退的人,不配讓百萬人把命交到他手裡。」

  張文謙在他身後站了五息,最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屬下明白了。」

  他轉身走出書房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穩了三分。

  當天深夜,總管府後院的廂房裡,紅葉坐在窗前的矮凳上,膝蓋上橫著那把精鋼短劍。

  她的右手持著一塊細密的磨石,一下一下地沿著劍刃的弧線慢慢推過去,鋼與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細微得像蚊蚋振翅。

  陳宴坐在隔壁房間的案前,翻閱著春耕大典的籌備文書,筆尖在帛面上勾勾畫畫。

  兩個房間之間的門半開著,燈火從這一邊漫過去,在紅葉的劍刃上折射出一道游移不定的光。

  紅葉的手停了一拍。

  她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了院牆外那片已經暗透的天色上。

  風裡有一種她說不出來的味道。

  不是泥土,不是青草。

  殺意。

  而在距離統萬城四百里外的一處荒廢驛站里,十二個身影圍坐在一盞將滅未滅的油燈旁邊,每個人的臉上都塗著一層用鍋底灰和豬油調成的暗色塗料。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正在用一根鐵簽剔著指甲縫裡的泥垢,燈火照在他的面孔上,那雙眼睛裡翻攪著的東西比燈芯里的火焰還要冰冷。

  他將鐵簽插進了桌面的木紋里,開口。

  「大典的日子定了沒有。」

  他對面的一個年輕人壓著嗓子回答。

  「三月十五,城南籍田。」

  中年男人將鐵簽從桌面里拔了出來,在指尖轉了一圈。

  「農夫的隊伍,能混進去幾個?」

  年輕人伸出了三根手指。

  中年男人看著那三根手指,嘴角的弧度微微變了一下。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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