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818章 泰山崩前色不變,重農演說燃全州

第818章 泰山崩前色不變,重農演說燃全州

2026-09-02 04:13:23 作者: 晚風如故

  十萬人的驚叫聲在重甲步兵的封鎖下慢慢壓了下去,但每一張臉上的驚恐還掛得滿滿當當的。

  張文謙從高台上跑下來的時候,腳步踉蹌了兩下,差點摔在石階上。

  「柱國,您沒事吧!」

  陳宴沒有看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褐前襟,上面除了之前犁地時濺上去的泥漬之外,多了兩滴紅色的斑點,那是刺客頭目肋部傷口噴濺出來的血霧落在上面留下的。

  他用手指將那兩滴血漬搓了搓,搓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模糊痕跡。

  然後他彎下腰,從泥地上撿起了方才被他放下的曲轅犁的犁把。

  張文謙的嘴巴張了開來。

  「柱國?」

  陳宴握著犁把,朝那頭還站在原地嚼草的黃牛走了過去,伸手拍了拍牛的脖子。

  「駕。」

  黃牛邁開了步子。

  犁鏵重新紮進了泥土裡,翻開了第三道溝槽。

  十萬人的嗓子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人攥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柱國剛剛經歷了一場暗殺。

  三枚淬了劇毒的暗器差點要了他的命。

  現在暗殺者的屍體還倒在十步之外的泥地里,青黑色的死人臉朝著天空,刺鼻的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氣飄了過來。

  但他們的柱國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赤著腳站在田裡,握著犁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犁鏵翻出來的泥塊濺在他的腿上,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楚辭站在人群後方,渾身上下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一種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的戰慄讓他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他沒有跪。

  他是被這一幕震得腿軟了。

  陳五的饅頭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他張著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嗓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發顫的氣音。

  「大人,柱國他……他是人嗎?」

  楚辭的喉結滾了一下,嗓音沙啞到了極點。

  「他是。」

  他將目光從陳宴的背影上收回來,看著身旁那些同樣被震傻了的百姓。

  「他是比人更厲害的東西。」

  

  陳宴犁完了最後半壟地。

  他將犁把交給了旁邊一個已經哭成淚人的老農,從田埂上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上的泥。

  紅葉捧著他的大氅走了過來,陳宴接過大氅披在了肩上,系好了領口的銅扣,又從紅葉手中接過了橫刀和烏皮靴。

  他沒有在田裡穿靴,而是赤著腳走上了高台的石階。

  泥漿在石階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腳印。

  他走到了高台的最頂端,面向十萬人。

  風吹過來,將他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暗金色的蟒紋在日光下明滅不定。

  十萬雙眼睛死死地釘在了他的身上,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陳宴開口了。

  他沒有提剛才的刺殺,一個字都沒有提。

  他的手指朝著腳下那片翻開的泥土指了過去。

  「你們看到了,本公剛才犁了三道溝。」

  十萬人屏住了呼吸。

  「有人不想讓本公犁這三道溝。」

  他的手指從泥土上移開,指向了遠處那幾具還倒在田裡的屍體。

  「有人從齊國派殺手來,想殺了本公,想讓你們沒有人分田,沒有人免稅,沒有人給你們修水渠引天池的水灌你們的地。」

  他的嗓門拔高了一階。

  「他們想讓你們重新變回齊國那些世家老爺腳底下的泥巴,想讓你們重新去啃樹皮嚼觀音土餓死在路邊!」

  人群里開始有了聲音,很低的聲音,像是岩漿在地底翻湧。

  陳宴的手指從屍體上收回來,重新指向了腳下的泥土。

  「但本公告訴你們,只要本公站在這裡一天,這塊地,你們就種定了!」

  嗓音砸在了十萬人的頭頂上,像是一柄大鐵錘從天上落下來。


  「誰想殺本公,本公就殺誰,殺一個不夠就殺十個,殺十個不夠就殺一百個,誰敢擋在你們種地的路上,本公就把他從這條路上碾過去!」

  人群里的聲音不再低了。

  那種聲音從岩漿變成了火山的噴發,從最前排開始炸了開來。

  「種地!」

  「殺賊!」

  「保衛柱國!」

  十萬個嗓門在同一個瞬間全部打開,怒吼聲匯成了一條足以撼動山嶽的聲浪,從籍田翻湧出去,衝過了統萬城的城牆,衝過了官道兩旁的麥田,衝進了夏州每一個角落的上空。

  陳宴站在高台上,大氅在聲浪中獵獵翻飛。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瘋狂呼喊的人海,落在了遠處東方的天際線上。

  齊國的方向。

  他的嘴角牽了一下,弧度極輕極淡,轉瞬即逝。

  高炅在高台下方站得筆直,一拳捶在胸甲上,聲音淹沒在了那片山呼海嘯之中。

  但他的嘴唇在動,說的是三個字。

  「封神了。」

  當天黃昏,總管府地牢最深處。

  鐵門被從外面推開,鉸鏈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吱呀。

  高炅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皮質的工具卷,卷里整齊地插著大小不一的十幾件鐵製器具,每一件都擦得鋥亮。

  刺客頭目被鐵鏈吊在地牢中央的橫樑上,雙腳離地三寸,下頜骨脫臼之後被簡單地復了位,但嘴巴依然無法合攏,涎水從嘴角不斷地往下淌。

  高炅將工具卷在地牢角落的石台上展開,逐一檢查了每一件器具的鋒利程度。

  他拎起了其中一件。

  「你叫什麼?」

  刺客頭目的眼珠子在燈火中轉了兩圈,嘴裡發出了一串含混的音節。

  高炅走到他面前,將那件器具舉到了他的眼前。

  「這個東西叫拔舌鉤,你應該認識。」

  刺客頭目的身體在鐵鏈上劇烈地顫了一下。

  高炅將拔舌鉤放了回去,換了一件更細長的。

  「這個叫探骨針,從指甲蓋底下扎進去,一直扎到骨頭縫裡,疼得讓你這輩子做噩夢都會驚醒。」

  他蹲下身,視線與刺客頭目平齊。

  「柱國說了,你嘴巴里的東西比你這條命值錢。」

  他站起身,將工具卷重新捧在了手裡。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自己說,說完了給你一刀痛快的。」

  他將工具卷在手裡慢慢展開,讓燈火照亮每一件器具的鋒刃。

  「第二個是讓我來幫你說,幫完之後你還是得說,但說之前你得先經歷一遍這裡面所有東西的功能演示。」

  刺客頭目的牙齒在嘴裡瘋狂地打著架,涎水混著血沫從下巴上淌了下來。

  他掙扎了五息。

  然後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串急促的含混音節,語速快得像是生怕晚了一息就會被那些鐵器具碰到。

  高炅側過頭,將耳朵湊了過去。

  聽了兩息之後,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那條弧線拉長到了一個讓人脊背發寒的弧度。

  「醉春閣。」

  他直起身,將工具卷重新卷好,轉身走出了地牢。

  鐵門在他身後轟然合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