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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暗紅胸章授執劍,一百政委出深山

2026-09-02 04:13:50 作者: 晚風如故

  結業典禮那天的天色陰得像鉛板壓在頭頂上,雲層厚到看不見太陽的位置,但校場上的氣氛比任何一個晴天都要灼熱。

  一百零三個苗子站在校場中央,腳跟併攏,脊背挺直,每個人都穿著連夜趕製出來的玄色軍服,領口系得緊緊的,袖口扎得板板正正。

  他們的眼神跟半個月前第一次走進講武堂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半個月前是茫然和惶恐。

  現在是一種凝固到了鐵水程度的東西,燒得滾燙,但表面已經定了型。

  陳宴站在高台上,身後是張文謙,高炅,顧嶼辭,陸溟四個人一字排開,紅葉站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上,手垂在袖管旁邊。

  高台的邊緣擺著一張鋪了紅綢的長桌,桌上放著那隻沉甸甸的木箱,箱蓋已經被掀開了,裡面的東西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沉穩的暗紅色光澤。

  陳宴走到長桌旁邊,手伸進了木箱裡,取出了一枚胸章。

  胸章是精銅鑄造的,表面鍍了一層暗紅色的漆,漆面下壓著精細的浮雕,兩把交叉的利劍居中,劍身的兩側各有一束低垂的麥穗,麥穗的穗尖向上彎曲,與劍柄的末端交匯在了一起。

  劍與麥穗之間的空白處,鑄著四個極小但極清晰的字。

  忠勇嚴明。

  陳宴將那枚胸章托在掌心裡,舉到了所有人都能看見的高度。

  

  「你們都看清楚了。」

  一百零三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他掌心的那枚暗紅色上面。

  陳宴的手指在胸章的兩把劍上劃了一下。

  「劍,是你們手裡的刀槍,是替百姓出鞘的刃。」

  他的手指移到了麥穗上。

  「麥穗,是田裡的糧食,是百姓碗裡的飯。」

  他將胸章握在了拳心裡,拳頭在身前舉到了胸口的位置。

  「劍保護麥穗,麥穗養活持劍的人,這就是你們存在的意義。」

  他的嗓音沉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唇邊碾過去。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本公在軍中的眼睛,是夏州百姓的執劍人。」

  他從高台上走了下來,靴底踩在台階上的聲響篤篤作響。

  紅葉端著那隻木箱跟在他的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陳宴走到了第一個苗子的面前。

  李根。

  李根的膝蓋上那道被鐵鏈磨出來的舊疤在褲管的縫隙里若隱若現,他的身體在陳宴走到面前的那一刻繃到了極限。

  陳宴從木箱裡取出了一枚胸章,雙手將胸章的別針穿過了李根胸口軍服的布料,將暗紅色的金屬牢牢地別在了他的左胸上方。

  別針扣合的輕響在李根耳邊像是一聲沉雷。

  陳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第一個。」

  李根的嗓子眼裡湧上了一股酸到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的東西,嘴唇哆嗦了三下,聲音從喉嚨最深處翻了上來。

  「屬下這條命,從今天起就釘在這枚胸章上了。」

  陳宴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到了第二個苗子面前。

  周小滿。

  周小滿的臉上沒有淚,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陳宴手中的胸章,那雙眼睛裡翻攪著的東西比火還燙,比鐵還硬。

  陳宴將胸章別在了他的左胸上。

  周小滿的右拳重重地砸在了胸甲上,砸在了那枚剛剛別上去的胸章上,悶響從骨骼里傳了出來。




  兩個。

  三個。

  陳宴從第一個走到了最後一個,一百零三枚暗紅色的胸章被他親手別在了一百零三個人的左胸上方,每一枚都別得極正,極穩,沒有一枚歪了半分。

  楚辭是最後三個之一,他站在隊列的末尾,手裡還攥著那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政委操典,指節發白。

  陳宴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停了一拍。

  「你不一樣。」

  楚辭的身體僵了一下。

  陳宴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枚胸章,這枚胸章的樣式跟其他一百零二枚完全一樣,但底部多了一行極小的刻字。


  總政委助理。

  陳宴將這枚胸章別在了楚辭的左胸上,手指在別針上多停了一息。

  「本公的政委操典是你編的,以後全軍政工的事務你替本公盯著,從軍魂教育到苗子選拔,全歸你管。」

  楚辭的喉結滾了一下,嗓音沙啞到了破音。

  「屬下就是柱國手裡那支筆,柱國指哪兒屬下寫哪兒,寫不好屬下自己把筆折了。」

  陳宴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回了高台上。

  他站在高台的最頂端,面朝一百零三枚暗紅色的胸章。

  風從他背後吹來,大氅的下擺在風中揚起了一道弧線。

  「宣誓。」

  一百零三個人的右拳同時舉到了胸口的位置,拳面貼在了那枚暗紅色的金屬上面。

  李根的嗓門最先炸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誓死效忠柱國!」

  一百零二個聲音在他之後不到半息的間隔里全部跟上。

  「誓死效忠柱國!」

  「誓死保衛夏州!」

  「誓死保衛夏州!」

  「忠勇嚴明,至死不渝!」

  「忠勇嚴明,至死不渝!」

  聲浪從校場中央翻湧出去,衝過了營牆,衝過了那些懸掛著人頭的旗杆,衝進了陰沉的天空里,將頭頂那層鉛灰色的雲層震出了一條細縫,一束陽光從縫隙里擠了下來,剛好落在了校場中央那一百零三枚暗紅色的胸章上。

  高炅站在高台的側面,甲片在陽光下閃了一閃,他的目光從那一百零三張狂熱的面孔上緩緩掃過,嘴角那條弧線的形狀變了。

  不再是陰狠。

  是一種他自己都沒見過的東西。

  陳宴從高台上走下來的時候,腳步比上去時慢了兩分。

  他走到高炅身旁,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的明鏡司把路鋪好了沒有?」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嗓音壓到了底。

  「二十八個縣的駐軍編制,屬下全部摸了一遍,哪個營缺政委,哪個營的主官有前科,哪個營的兵最苦最需要人管,全標好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折得整整齊齊的帛書。

  「任何敢阻撓政委下連隊的將領,明鏡司的檔案里都留著他們的把柄,只要他們敢伸手,屬下隨時可以讓那些把柄見光。」

  陳宴將帛書接過來掃了一眼,手指在上面某幾個名字旁邊輕輕敲了兩下。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把柄,先禮後兵,政委下去之後用實實在在的事情說話,用替兵說話的本事贏人心。」

  他將帛書折好還給了高炅。

  「刀是最後的手段,不是第一個。」

  高炅的嗓音沉了一分。

  「屬下明白。」

  陳宴轉過身,面向校場中央那一百零三個仍然保持著舉拳姿勢的人。

  他的手往前一揮。

  「下山。」

  一百零三個人齊齊將右拳從胸口放下,轉身朝著營門的方向大步走去,腳步整齊劃一,靴底踩在泥地上的聲響匯成了一陣沉悶的鼓點。

  他們走出營門的時候,已經在營門外等候的一百零三匹馬被緹騎牽了過來,每匹馬的鞍袋裡都裝著一本政委操典,一套換洗的軍服,以及一封蓋著陳宴私印的委任帛書。

  李根翻身上馬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講武堂的匾額,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他一扯韁繩,馬頭朝著北面的官道方向一轉,靴跟踢在馬腹上,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揚起了一路塵土。

  一百零二騎緊隨其後,像是一百零二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朝著夏州全境的二十八個縣散去。

  張文謙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騎影,嗓音從喉嚨里擠了出來,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是感慨還是敬畏的味道。

  「一百顆火種。」

  顧嶼辭站在他旁邊,手按著刀柄,嘴角扯了一下。

  「這些人下去之後,軍中的天可就真的不一樣了。」


  陸溟撓了一下後腦勺,那張憨厚的大臉上擠出了一個咧到耳根的笑。

  「末將就盼著分到末將營里的那個能跟末將合得來,末將不怕政委,末將就怕分個不會說話的悶葫蘆。」

  陳宴翻身上了黑馬,韁繩在手中轉了一圈。

  「回城。」

  他一夾馬腹,黑馬朝著統萬城的方向跑了出去,紅葉緊隨其後,月白色的袖管在風中鼓成了兩面小旗。

  回到總管府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陳宴沒有回書房,他直接走到了正堂,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朝著正堂內部揚了一聲。

  「張文謙,高炅,顧嶼辭,陸溟,進來。」

  四個人的腳步聲先後從不同方向匯聚到了正堂門口,魚貫而入。

  陳宴走到了案後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劃了一道弧線,目光從四個人的臉上逐一掃過。

  「政委是第一步。」

  四個人的身體在同一個瞬間繃緊了半分。

  陳宴的手掌按在了桌面上,嗓音低了下來,低到了讓正堂里的空氣都凝了三分。

  「本公要宣布一個全新的組織正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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