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鐵門在高炅身後合攏了,鐵閂落入卡槽的聲響在潮濕的石壁間來回彈了兩遍。
毒蠍被綁在一根浸了桐油的木柱上,手腕和腳踝處的鐵鏈勒進了肉里,血從鏈環的縫隙中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地牢的石板上,匯成了一小片暗色的水窪。
他的下巴雖然被紅葉復了位,但整張臉還是腫得變了形,左頰高高鼓起,嘴角撕裂的傷口將牙床上缺了三顆牙的豁口暴露在了火把的光下。
高炅搬了一把矮凳坐在他面前,手裡提著一隻銅壺,壺嘴朝下,將一線清水澆在了毒蠍的臉上。
「醒醒。」
毒蠍的眼皮抽搐了兩下,血紅色的眼珠子在火光中轉了半圈,嗓音從腫脹的嘴唇間漏了出來,含混帶血。
「你們……要什麼。」
高炅將銅壺擱在了地上,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嗓音不高不低。
「三十六個人,怎麼進的夏州城。」
毒蠍的喉結滾了兩回,血沫從嘴角冒了出來。
「自己……翻牆進來的。」
高炅的手指從膝蓋上抬了起來,朝著身後站著的一名暗樁比了個手勢。
暗樁從腰間摸出了一隻巴掌長的鐵夾,鐵夾的兩片鉗口被火烤得通紅,邊緣泛著暗橙色的熱光。
高炅將鐵夾從暗樁手裡接了過來,在毒蠍的面前晃了晃,熱浪將毒蠍臉上滲出的血水烘得吱吱響。
「我再問一遍,怎麼進的城。」
毒蠍的眼珠子釘在那隻通紅的鐵夾上,瞳孔里殘存的那點殺手的冷硬在熱浪的灼烤下一層一層地剝落。
他的嗓音急了三分。
「等一下……等一下,我說,我說。」
高炅將鐵夾往毒蠍的臉旁靠近了一寸,熱浪將他腫脹的左頰上那層血痂烘得卷了邊。
「說。」
毒蠍的身體在木柱上掙了一下,鐵鏈碰撞木柱的聲響在地牢里迴蕩了兩遍,嗓音從喉嚨最深處拼了命地擠出來。
「是銀州那邊的人安排的,錢萬三派了一個人到城外接應我們,那個人手裡有通關文牒,是官府的制式文牒,上面蓋著銀州刺史府的印。」
高炅的手指在鐵夾的把手上攥緊了一分。
「文牒是誰開的。」
毒蠍的嗓音碎了一拍,每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銀州刺史府的長史,姓周,叫周……周德裕。」
高炅的手指在鐵夾上停了一息。
周德裕。
銀州刺史府長史,從五品,掌管刺史府日常政務與公文往來,手裡捏著銀州城門的通關審批權。
高炅將鐵夾從毒蠍的臉旁收了回來,嗓音里多了一層讓地牢的溫度都降了兩分的東西。
「文牒是他偽造的?」
毒蠍的腦袋往前垂了兩寸,血水從下巴尖上淌下來,滴在了胸口的夜行衣上。
「不是偽造的,是真的,他用刺史府的正印開的,上面寫的身份是西域商隊的隨行護衛,三十六個人分成六批,每批六個人,從六個不同的城門進的銀州城。」
高炅的嗓音又冷了半分。
「他還給你們提供了什麼。」
毒蠍的嗓音急促到了快要斷氣的程度。
「情報,他給了我們總管府的內部布防圖,哪裡有暗哨,哪裡有巡邏隊,換防的時間,全是他提供的,錢萬三說這個人在銀州城裡經營了十幾年,什麼消息都搞得到。」
高炅將鐵夾扔回了暗樁的手裡,從矮凳上站了起來。
他的手指伸進了袖中,攥成了拳頭,指骨在袖口的遮掩下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吧聲。
銀州刺史府的長史,替商會偽造通關文牒,提供軍事情報,接應西域殺手刺殺大周的上柱國。
這條線,比走私鹽鐵還要深三分。
他轉過身,大步朝著地牢的鐵門走去,袖口內側那半截暗紅色袖標在火把的光下閃了一閃。
「看好他,別讓他死了。」
暗樁一拳捶在胸口。
「屬下領命。」
高炅跨過了地牢的鐵門,沿著石階快步往上走,甲片碰撞的聲響一步比一步急,一步比一步沉。
書房裡,棋盤上的血跡已經干透了,黑子和白子之間那幾顆被血浸染的棋子在燭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澤。
陳宴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搭在扶手的邊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火把餘光照亮的院子裡。
高炅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了過來,一路急到了書房的門口。
「柱國。」
陳宴的手指在扶手上劃了一道弧線,嗓音不緊不慢。
「撬出來了?」
高炅跨過了門檻,走到了案前,嗓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銀州刺史府長史,周德裕,是商會安插在官府里的內線,用刺史府的正印偽造通關文牒,分六批將三十六名死士送進了銀州城,同時提供了總管府的內部布防情報。」
陳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周德裕。」
高炅的嗓音跟了上來。
「柱國之前猜的就是這個人?」
陳宴的嘴角牽了一下,那個弧度在燭光里拖著一層讓高炅後脊樑發緊的陰冷。
「銀州城門盤查歸刺史府管,能在最嚴密的時段打開通道,又能搞到總管府的布防情報,整個銀州城裡能同時做到這兩件事的人不超過三個,周德裕排第一。」
他的手指從扶手上抬了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點了一下。
「高炅,錢萬三的走私車隊被截了,三十六個死士全軍覆沒,兩件事的消息最快明天中午就能傳到銀州,你覺得錢萬三收到消息之後會做什麼。」
高炅的嗓音快了半拍。
「跑,或者毀滅證據。」
陳宴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大步走到了書房後面那幅西北七州商道圖前,手指在銀州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
「不能給他時間。」
他轉過身,目光從高炅的臉上掃過,嗓音里的溫度在這一息之內降到了讓整座書房的空氣都變得稀薄的程度。
「傳令顧嶼辭,點齊五千精銳鐵騎,一人三馬,攜三日乾糧,一刻鐘之內從夏州大營出發,連夜奔襲銀州。」
高炅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三分。
「屬下領命。」
陳宴的手指又朝著他的方向點了一下。
「同時飛鴿傳信給你留在銀州的暗樁,讓他們今夜就進入城門附近潛伏,等鐵騎到了城下,從內側打開城門。」
高炅的嗓音又快了一分。
「柱國,銀州城門守將是刺史府的人,周德裕的嫡系,暗樁動手的時候對方可能會反抗。」
陳宴的嗓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高炅後背竄起寒意的分量。
「反抗就殺,鳴鐘示警的先殺,本公要銀州城門在鐵騎抵達的一刻無聲打開,錢萬三在睡夢中被五千把橫刀堵在床上。」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轉身大步朝著書房外面走去,甲片碰撞的聲響急促到了在走廊里連成了一條線。
紅葉從書房的角落裡站了起來,手指在短劍的劍柄上擱了一擱,嗓音低了半分。
「柱國不去銀州坐鎮?」
陳宴將手指從圖面上收了回來,插回了大氅的側縫裡,嗓音裡帶著一股子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散漫。
「不去,顧嶼辭和高炅加在一起,對付幾個肥豬綁了的手夠用了。」
他轉過身走回了太師椅前,坐下,手指從棋笥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轉了半圈。
「本公坐在這裡等消息就行。」
紅葉的嗓音平了平。
「那屬下去把窗戶修一下,風灌進來了。」
陳宴的手指將黑子擱在了棋盤上,嗓音裡帶了一絲讓人捕捉不到情緒的東西。
「修什麼,明天讓人換一扇新的,今晚湊合著吹吹風,清醒。」
書房外面,夏州大營的方向傳來了沉悶的號角聲,號角聲在夜風中綿延了三遍,低沉而悠長,那是大規模調兵的信號。
馬蹄聲從大營的方向炸了開來。
五千精銳鐵騎從營門裡魚貫而出,每人三馬,馬蹄上裹著厚厚的牛皮布條,蹄鐵與地面的接觸被布條吸收了大半的聲響,數千匹戰馬的蹄聲匯在一起,不是雷鳴,是一種沉悶到了讓地面都跟著微微顫動的低頻共振。
顧嶼辭策馬走在鐵騎方陣的最前端,手中長槍豎在馬鞍的左側,槍尖在夜色中泛著一層冰冷的寒芒。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黑壓壓的鐵甲洪流,嗓音從胸腔里碾壓出來,不高但壓過了馬蹄和夜風。
「銜枚,不許出聲,急行軍四個時辰,天亮之前必須到銀州城下。」
五千鐵騎在黃土高坡上展開了一條蜿蜒的黑色長龍,馬蹄捲起的塵土在夜色中看不見,只能聞到一股濃烈的泥腥味。
沒有火把,沒有號角,沒有任何聲響。
五千人的隊伍在黑暗中沉默地奔涌著,鐵甲碰撞的悶響被夜風壓到了最低,只有馬鼻子裡噴出的白色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了一縷一縷的霧。
銀州城,商會總部密室。
錢萬三靠在虎皮椅上,手裡端著一盞龍井茶,茶蓋在他指尖來回撥弄著,發出細碎的瓷器碰撞聲。
他的臉上掛著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三層下巴在笑容的牽扯下堆成了好幾道褶子,手指上那幾枚翡翠扳指在油燈的光下泛著油潤的綠光。
「諸位,按腳程算,毒蠍他們應該已經動手了。」
他將茶蓋擱回了茶盞上,嗓音圓潤得帶著一股子讓人牙根發癢的自信。
「三十六個頂級死士,半夜三更動手,陳宴就算是鐵打的也扛不住三十六把淬了毒的彎刀,明天一早,咱們就能收到好消息了。」
林昕坐在他對面,手裡也端著一盞茶,但茶水從端起來到現在一口都沒喝,茶麵上的熱氣已經散盡了。
「錢會長,您真的確定毒蠍能成功?陳宴那個人的手段,咱們也不是沒領教過。」
錢萬三的嗓音拔了一截。
「你怕什麼!毒蠍連柔然的千夫長都殺過,陳宴再能打也是兩條胳膊兩條腿,何況是半夜三更被偷襲,他連褲子都來不及穿就得被剁成肉泥。」
烏宏遠從角落裡的椅子上欠了欠身,嗓音沉了半分。
「錢會長,老夫不是怕毒蠍打不過陳宴,老夫擔心的是走私車隊那邊,黑風關的交貨……」
錢萬三擺了擺手,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空中畫了半個弧線。
「黑風關走了十幾趟了,一次都沒出過事,那條暗道除了咱們的人和柔然的接頭人之外沒有第三個活人知道,你操什麼心。」
烏宏遠的嘴唇動了兩下,最終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楊懷仁坐在密室最遠處的角落裡,一言不發,手指在袖中攥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片。
鐵片是他三天前偷偷從商會密室暗格里拓印下來的走私暗道地圖的微縮版,刻在了一塊薄鐵片上,貼身藏著。
他的目光從錢萬三那張圓胖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密室石壁旁邊一個不起眼的暗角上,暗角的磚縫裡有一條細到了幾乎看不見的裂縫。
那條裂縫的後面是一條廢棄了多年的地道,通往城北的龍王廟。
楊懷仁三年前無意間發現了這條地道,之後花了半年時間偷偷修繕了出口處坍塌的一段,備著以防萬一。
他的手指在袖中將鐵片攥緊了兩分,嗓音低到了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程度。
該走了。
密室外面,銀州城的夜空安靜得連一聲犬吠都沒有,朱雀大街上的燈籠在風中晃蕩著,將青石板路面照得忽明忽暗。
沒有人知道,此刻的銀州城北一座破舊的客棧里,高炅留在銀州的數百名明鏡司暗樁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他們換上了銀州城防軍的制式甲冑,腰間別著橫刀,手臂內側用布條纏著暗紅色的袖標,袖標被布條壓在了最裡面,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綻。
暗樁頭目將一隻竹筒拆開,從裡面抽出了一張薄帛,帛上是高炅用飛鴿傳來的密令,只有八個字。
城門從內打開,殺一切抵抗者。
暗樁頭目將薄帛塞進了嘴裡嚼碎了咽了下去,嗓音壓到了只有身旁三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拂曉動手,分四組,每組盯一個城門,長史的命令是以南門為主,其餘三門為輔,鐵騎從南門進城。」
三個小組頭目將各自分到的城門方向記在了腦子裡,轉身消失在了客棧的各個暗門後面。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過去。
子時過了,丑時過了,寅時的天邊泛起了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
銀州城外兩里處的一片矮坡後面,五千鐵騎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天光中顯出了輪廓。
馬蹄上的牛皮布條已經被長途奔襲磨得破爛了,但依然裹著,每一匹戰馬的嘴套里都塞著一根木枚,防止戰馬在興奮中嘶鳴。
顧嶼辭的目光穿過矮坡的邊緣,落在了銀州城南門那扇緊閉的鐵皮包木城門上。
城門樓上的燈籠還亮著兩盞,城頭上值夜的守軍在垛口後面打著盹,有一個人的長矛靠在牆上,人窩在牆角,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顧嶼辭將馬枚從坐騎的嘴套里抽了出來,手指在長槍的槍桿上敲了一下。
「等城門開。」
話音剛落,城門樓上傳來了一聲極短極輕的悶響,悶響之後是一個身體倒地的聲音,倒在了垛口後面看不見的位置上。
城頭上值夜的燈籠滅了一盞。
接著是第二聲悶響,第二盞燈籠也滅了。
城頭上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黑暗中,城門洞裡傳來了絞盤轉動的吱嘎聲,聲音不大,在拂曉前的寂靜中卻格外清晰。
沉重的鐵皮包木城門在絞盤的拉拽下,緩緩地從內側向兩邊敞開了,露出了城門洞裡那條被晨曦照成灰白色的青石板路。
城門洞的陰影里,一個身影朝著城外的方向揮了兩下手中的暗紅色袖標。
明鏡司的信號。
顧嶼辭的手臂往前一揮。
「進城。」
五千鐵騎在這兩個字落地的一剎那同時催動了胯下的戰馬,馬蹄上殘留的牛皮布條在第一步衝刺中就被甩脫了,鐵蹄踏在黃土地上的聲響炸裂開來,震天動地。
偽裝結束了。
鐵騎從南門湧入銀州城的時候,城內的百姓還在睡夢中。
馬蹄聲在狹窄的街巷裡迴蕩著,鐵甲碰撞的悶響匯成了一條翻湧的金屬河流,從南門一路灌進了朱雀大街。
有人被驚醒了,推開窗欞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街道上那片黑壓壓的鐵甲洪流,手指攥著窗框的手抖了三下,將窗欞重新合攏了,縮回了屋裡。
五千鐵騎分成了三股,第一股兩千人直撲朱雀大街盡頭的銀州商會總部,第二股一千五百人分散到銀州城的四個方向封鎖所有的交通要道,第三股一千五百人包圍了銀州刺史府。
商會總部門外,鐵騎在半炷香之內完成了戰術包圍。
強弓硬弩占據了商會大宅周圍所有的屋頂和高處,弩機上弦的咔嚓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密集到了讓空氣都變得沉重了三分。
商會大宅的圍牆外面,陌刀手排成了三層縱深的半圓陣型,陌刀豎在身前,刀鋒在晨曦中反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光。
顧嶼辭策馬停在了商會大門前十步的位置上,長槍從馬鞍上取了下來,槍尖朝著緊閉的大門指了過去。
商會大宅裡面傳來了嘈雜的驚呼聲和腳步聲,有人在裡面大喊大叫,有人在摔東西,有人的嗓門拔到了變調的程度。
密室里,錢萬三手中的龍井茶盞在馬蹄聲傳進來的一剎那從指間脫落了,茶盞砸在了紫檀木的案面上,盞蓋彈了起來,茶水潑了一桌面。
他的臉上那副志得意滿的笑容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三層下巴在肥肉的顫抖中疊成了五層,翡翠扳指碰撞著發出了細碎到了讓人牙根發酸的叮噹聲。
「什麼聲音!什麼聲音!」
管事從密室外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響在密室里迴蕩了兩遍,嗓門拔到了嗓子眼的極限。
「會長!夏州的鐵騎進城了!到處都是兵,商會被圍了!」
錢萬三的嗓音從喉嚨里擠出來,高到了走調的程度。
「不可能!毒蠍呢!三十六個死士呢!陳宴應該死了才對!」
管事的額頭磕在了石板上,嗓音抖得像要散架的風箱。
「死士的消息一直沒有傳回來,會長,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啊!」
錢萬三的膝蓋軟了半分,整個人往虎皮椅的椅背里陷了下去,手指攥著扶手,指骨在翡翠扳指的硌壓下發出了一串讓人頭皮發麻的脆響。
林昕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白到了連嘴唇都失了血色,嗓音尖厲到了割耳朵的程度。
「完了!全完了!毒蠍失敗了,陳宴活著,他派兵來抓咱們了!」
烏宏遠的身體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整個人跌坐在了石板地上,手按著腰間那把佩刀,按了兩下又鬆了,最終連拔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跑……往哪裡跑……」
楊懷仁站在密室最遠處的角落裡,手指在袖中將那塊鐵片攥到了指尖發白。
他的目光從錢萬三那張已經扭曲到了不成人形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密室石壁旁邊那個不起眼的暗角上。
裂縫還在。
地道還通著。
他的腳步無聲地朝著暗角的方向挪了半步。
商會大門外,顧嶼辭的長槍往前揮了一下。
「砸門。」
十幾名背嵬死衛扛著一根碗口粗的鐵皮包木撞木,腳步踏著整齊的節拍朝著商會大門沖了過去。
撞木的鐵頭撞在了鑲金包鐵的大門上。
第一下,門板凹了進去兩寸,鐵皮上的金漆碎了一片。
第二下,門框的榫卯結構發出了一聲撕裂的脆響。
第三下。
大門從門框上脫落了,兩扇鐵皮包木的門板朝著院子裡面倒了下去,砸在了青磚地面上,揚起的灰塵在晨光中瀰漫成了一團灰白色的霧。
門板倒地的聲響傳進了密室。
錢萬三癱在虎皮椅上,林昕跪在地上,烏宏遠癱坐在石板上。
楊懷仁已經不在角落裡了。
密室石壁旁邊那個暗角的磚縫,比方才寬了一寸。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離開。